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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第4期  
 
目 录

卷首语
·现代出版的内涵
 
·责任编辑是什么
·地方出版社要注意地方特色
·我心目中的静山
·我看畅销书
·清江飞出的歌
·按需印刷 热点初现
·无垢经:中、韩学术论争的焦点
·燃烧生命铸编魂
·《美国出版社的组织和营销》序
·中国图书如何走向世界
·社会热点问题选题策划
·什么是审读
·编辑学研究深化的可喜成果
·利用计算机编制字典页码的一次尝试
·令人瞩目的《中国蒙古学文库》
·试论编辑价值观
·讲述展现人性至善与生命壮美的故事
·亟须加强农村读物的出版和发行
·全国第三届出版科研优秀论文奖评奖揭晓
·1937~1949年的香港出版业(下)
·韩国学者闵丙德先生
·也 谈 审 读
·面对21世纪 我们瞄准哪里
·能动性和受动性相统一是编辑活动的普遍规律

 

无垢经:中、韩学术论争的焦点

潘吉星

    一、《无垢经》汉译本出现的历史背景
   
《无垢经》全名为《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Aryarasmi-vimalvi suddha-prabhā nāma-dhārani sūtra),是佛教密宗(yuhya-yāna or Esoteric Buddhism)典籍之一,共一卷,5 280字,译自中国唐初女皇武则天(624~705)在位的武周时期(690~704)。“陀罗尼”为梵文dhārani的音译,凡将菩萨倡导善行或制止恶行的真言(mantra)以密语形式表达者,通称为陀罗尼,意译为“咒”(incantation)。密宗特别重视陀罗尼,认为其中包含诸多经义,故密宗典籍均有若干陀罗尼咒,并说明其来历及功能。密宗或密教起源于印度,是佛教的一个教派,经历发生、发展和完善的长期演变,是大乘佛教、印度教和民间信仰融合后的产物。
    密宗通过中亚和印度僧人传入中国后,经历了原始陀罗尼密宗、持明密宗和真言密宗等阶段,时跨三国、南北朝、隋至唐武周几个时期(3~7世纪),学者们将这个时期的密宗称为“杂密”,而将唐开元(8世纪前半)以后从印度传入的系统密宗称为“纯密”。三国时吴人支谦(198~263在世)于赤乌十三年(250)译《佛说无量门微密持经》,是中国出现的早期密宗典籍。南北朝(420~589)期间,杂密中的持明密宗(vidya-dhārani-yāna)进一步发展,与中国传统神仙方术相结合,陀罗尼由意译改为音译,其功能亦随之增加,具有消灾避邪、除病延年、星象占验、召社驱鬼、抗旱降雨和护国护法等功能,密教因之广为流传,深入民间。同时密宗的仪轨也渐趋复杂,将陀罗尼与手结印契(mudra)相配,又增加供养法、像法、曼荼罗法(mandala)或坛法等,体系逐渐完备①。
    至唐初太宗(627~649)、高宗(650~683)和武周(690~704)的七十多年间,除中亚僧人外,又有些印度僧人来华,在长安、洛阳等地与中国僧人合作,译出更多的持明密宗典籍。贞观四年(630),中印度人波颠(Prabhākaramitra,565~633)在长安兴善寺译成《宝星陀罗尼经》十卷。总持寺主智通(580~645)奉太宗命与梵僧于贞观十二年(638)前后译出《千眼千臂观世音菩萨陀罗尼神咒经》。返国后的三藏法师玄奘(602~664),于贞观年(645~663)译出十部密典,包括《不空 索神咒心经》、《十一面神咒心经》、《六门陀罗尼经》等。高宗时,中印度人阿地瞿多(Atikūta,fl.617~672)于永徽四年(635)译《陀罗尼集经》12卷,在显贵李世民、尉迟敬德等支持下设坛场,传授密法。高宗弘道元年(683), 宾(Kashmira)人佛陀波利(Buddhapāli,fl.640~708)与长安西明寺僧顺贞共译《佛顶尊胜陀罗尼经》。次年(684)中印度人地婆诃罗(Divahara)译《七俱胝佛毋心大准陀罗尼经》。
    唐武周时,密宗因受女皇武则天的推崇,又出现新的发展势头。永昌元年(689)来长安的于阗(今新疆和田)僧提 般若(Devaprajnā)689~691年在洛阳译六部密典,包括《智矩陀罗纪经》、《诸佛集会陀罗尼经》。长寿二年(693) 宾僧宝思惟(Rātnacinta,625~721)在洛阳译出《随求即得大自在陀罗尼经》、《观世音菩萨如意摩尼陀罗尼经》等。695~700年,于阗僧实叉难陀(Siksananda,625~710)等在洛阳译出四部密典,即《观世音菩萨秘密藏神咒经》、《妙臂印幢陀罗尼经》、《百千印陀罗尼经》、《救面燃饿鬼陀罗尼经》。久视元年(700),岚波国(Lampaka)婆罗门李无谄译《不空 索陀罗尼经》。以上所述密宗典籍译出后,在唐初僧俗大众中流行较广,而且得到统治阶级上层人物的信仰,诵念、书写和供养陀罗尼已成为时尚,在当时中国社会中掀起了一种推崇密宗陀罗尼的热潮。《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就是在这一历史背景下译出并出版的。
    二、 《无垢经》译成汉文的年代
    史料表明,则天武后在75~79岁的四年间(699~703)老迈多病,常常卧床不起,惟恐不久于人世,因此将年号更为久视和长安。她还服食方士所进的长生丹药,遣人祭山神,更想借密宗法术除病延年,都表现出这位怕死而留恋皇位的老人心态②圣历二年至久视元年(699~700)武后患病时,命于阗僧实叉难陀译出《离垢净光陀罗尼经》一卷。经中说,多次诵读、书写经咒,或广修佛塔供养此经,可增福根、除病延年,正迎合女皇所需。但她对译文不甚满意,此稿随即作废,再命法藏(643~712)和弥陀山(Mitrasanda,fl.667~720)译出第二稿,改名为《无垢净光陀罗尼经》,遂成定稿。唐代僧人智 (695~750在世)《开元释教录》(730)卷九载:
  涉门弥陀山,唐言寂友,睹货逻国人也。幼小出家,游诸印度,遍学经、论,于楞伽俱舍最为精妙。志弘佛法,无吝乡邦,杖锡而游,来臻皇阙。后于天后代,共实叉难陀译《大乘入楞伽经》。于天后末年,共沙门法藏译《无垢净光陀罗尼经》一部。译毕进内,辞帝归邦。天后厚遗,任归本国③。
    对上述记载需作解说,睹货逻国又名吐火罗国(Tukhara),是与唐帝国关系密切的中亚古国,在今阿富汗北部。其国人弥陀山赴印度求法,对楞伽俱舍(Lakā kosa)或《楞伽藏》最为精通。武周久视元年(700)来华,奉命于洛阳译经,长安二年(702)返回吐火罗国。与 弥陀山共译《无垢经》的沙门法藏,俗姓康,长安人,显庆四年(659)从云华寺僧智俨(602~668)学《华严经》,曾参加玄奘译场。咸亨元年(670)年武后舍住宅建成太原寺,度僧。证圣元年(695)奉命译经,对华严宗从宗教哲学上予以系统化,是华严宗实际创始人,被武后称为贤首戒师,卒赠鸿胪卿。
    法藏和弥陀山译《无垢净光陀罗尼经》进内后,病中的武后甚喜,重赏译者,且在经名中加一“大”字,遂成为《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关于此稿出年代,《开元释教录》称“天后末年”,因则天女皇在位十五年,其末年当为长安年间(700~704)。从法藏和弥陀山参加的有明确年代的译经活动中,可以找出此经译出年代:
    (1) 证圣元年至圣历二年(695~699);法藏、义净、实叉难陀和复礼等奉制先后于洛阳大遍空寺及佛授记寺共译八十卷本华严宗典籍《大方广佛华严经》④。
    (2)圣历二年(699):法藏受命于洛阳佛授记寺及大内长生殿进讲新译《华严经》,敕封为贤首戒师法号。再多次向僧众宣讲此经,受命编写阐明《华严经》经义的多种著作⑤。是年下半年至第二年初,实叉难陀奉制译密宗典籍《离垢净光陀罗尼经》一卷进上。
    (3)久视元年(700):法藏、实叉难陀及刚来华的弥陀山奉制于洛阳城南的颖川三阳宫译七卷本法相宗典籍《大乘入楞伽经》(Lankavātara sūtra),武后御制序⑥。
    (4)大足元年至长安元年(701):因武后对《离垢净光陀罗尼经》译文不甚满意,此本作罢。命法藏及弥陀山于洛阳佛授记寺翻经院据梵本重译此密宗典籍,易名为《无垢净光陀罗尼经》。译毕进内,受武后嘉奖。
    (5)长安二年至三年(702~703):法藏、义净、宝思惟和尸利末多(Srimata)奉制离洛,赴西都长安西明寺,共译十卷本护国佛典《金光明最胜王经》(Savarna-prabhā-ottamas sūtra)⑦此时弥陀山已返吐火罗国,实叉难陀请归于阗,故未参译。
    (6)长安四年至神龙无年(704~705):时值则天武后病笃、退位、驾崩及中宗李显即位,宫中多事⑧,元暇顾及译场事务。法藏、义净等译事暂停。
    综上所述,《无垢经》译出时间不可能在700年以前,因为699~700年《离垢经》刚刚译出,而《无垢经》是在这以后开译的,且弥陀山在700年才来华。《无垢经》译出时间也不可能在702年以后,因为法藏这时已从洛阳移居长安,而弥陀山又返回吐火罗国。二人在洛阳佛授记寺翻经院译出《无垢经》的具体年代,只能在译完《楞伽经》之后、开译《金光明经》之前;换言之,在大足元年至长安元年(701)。这正是武后下令以新译本取代《离垢经》的患病之时。她还令其他僧人加译另外的一卷本陀罗尼经。
    某些韩国学者认为《无垢经》是法藏和弥陀山在长安四年(704)译于西都长安(⑨⑩),这肯定是错误的。因为他们将《开元释教录》所载此经译于“天后末年”简单理解为武周最后一年,于是Last years成了last year。事实上,弥陀山702年已返回吐火罗国,此后再未来华,他怎么能在704年与法藏共译此经呢?其次,翻译地点为东都洛阳佛授记寺翻经院,而不是长安译场。还有人将此经汉译时间定在699~700年11,同样是错误的。事实上这是实叉难陀译出《离垢净光陀罗尼经》的年代,而《无垢经》是在这以后出现的第二个译稿,不能将二者混为一谈。《离垢经》因当时迅即作废,早已不在世间。韩国某些学者将此经翻译年代弄错,他们由此所定出的首刊年代只能是错上加错。
    三、 《无垢经》为何首刊于中国?
    699~700年以来武后年迈多病期间,之所以一再下令翻译《无垢经》,是想借陀罗尼的法力尽快去病强身。为此要多次抄写此经或经咒,广造佛塔供养此经以积福根,这项工作又必需从速进行,在拥有印刷技术的唐代,刻版刊印此经便成为惟一可行之法。为适应女皇的急需,在701年进呈译稿的下一年即长安二年(702),刊印工作就应完成于洛阳。发起刊经的法藏,深受武后器重和信任,他这样作,未必能使女皇病除,却能以此报答女皇的知遇之恩,同时也借此弘扬密宗佛法,有明确的出版动机。为尽早率僧众行法舍利,造塔、刊经工作都是匆促进行的,来不及精工细作,但出版量当很大。由于唐武宗会昌五年(845)禁止佛教,毁天下佛寺和佛塔,捣毁佛像,焚烧佛经,强令僧尼还俗12,致使《无垢经》和其他大量珍贵的唐代佛教印本毁于一旦,而未能流传至今。
    《无垢经》首刊于武周长安二年,不但因为当时有刊印此经的宫廷迫切需要,也还因为有足够的技术手段。中国是印刷术的起源地,木版印刷始于隋代,至唐初继续发展,有关印刷记载史不绝书。玄奘弟子彦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688)卷十载,玄奘法师于唐高宗显庆三年至龙朔三年(658~663)五年间,“发愿造十俱胝(百万)[菩萨]像,并造成矣13。“造”字在唐人用语中指印造,即印刷,如咸通九年(868)刊《金刚经》卷尾题“王 为二亲敬造普施”。五代人冯贽《 仙散录》(926)卷五云”玄奘以回锋纸印《普贤菩萨像》施于四众,每岁五驮无余。”14这两条记载互相印证和补充,讲的是同一件事。
    唐初佛教印刷品也有出土。据考古学家韩保全先生报道15,1974年陕西省西安市柴油机械厂出土7世纪初印刷的单张梵文经咒。此物出自唐墓中死者佩带的铜臂镯内,呈方形,27cm×26cm,印以麻纸,已残破,纸中央有7cm见方的空白方框,内书“吴德[冥]福”四字,表明墓主为吴德。空白方框四周为咒文,皆13行,环读,咒文四边围以边框,其间印有手印、法器、莲花等图案,刻工不精。同出器物除铜臂镯外,还有隋唐之际铸造的规矩四神铜镜。经咒上的各种图案造形都见于隋唐之际持明密宗菩萨造像16,因此该经咒应是隋唐之际从印度传入的持明密宗经咒,这种经咒还见于文献记载。
    据唐初僧人波仑《千眼千臂观世音菩萨罗陀尼神咒经序》(639)载,唐高祖武德年间(618~626)中印度僧瞿多提婆(Gotādeva)已传入此咒法,并“于细毡上图画形质及结坛,手印经本,至京(长安)进上”17。印度僧所进的经本,就是将梵文经咒写成曼荼罗形(方形),环读,再在其周围画上菩萨所持的法器、莲花和手印等图案。西出土的梵文经咒就是根据从印度传来的这类梵文写本而刻版印刷的。其所用文字经梵文专家蒋忠新研究,确认是至迟从6世纪起即已流行的梵文字体。这一切都说明,此经咒是唐初太宗至高宗时期(7世纪前半叶)的印刷品。有人说此经咒是中晚唐之产物,这是不正确的。
    1906年新疆吐鲁番出土印本《妙法莲华经》卷五中的《分别功德品第十七》一卷,现藏于日本东京书道博物馆。此经印以黄色麻纸,作卷轴装,版框直高13cm,无界行,每行19字,字体较小。此经出土于唐代西州高昌遗址,则为唐刻本无疑。据印刷史家长泽规矩也博士报道,经文中有武后颁行的新制文字,因而将此经定为唐武周刻本18。这个结论已被公认,因为有武周制字的唐代刻本只出现于武周时期,自唐中宗至哀帝期间(705~907)诏令废止武周制字。唐以后历代用字不受唐律约束,时而用制字,则又当别论,此处谈的是唐代刻本。
    武周时有关印刷的文献记载也不乏其例。唐人刘肃(770~830在世)《大唐新语》(807)卷九载,天授二年(619)九月,洛阳人王庆之上表,不肯退下,“则天务遣之,乃以内印印纸谓之曰:‘持去矣,须见我以示门者当闻也’。庆之持纸,去来自若,此后屡见,则天亦烦而怒之。”19“印纸”在唐人用语中指印刷品,如《旧唐书·食货志》载德宗建中四年(783)“市牙(经纪人)各给印纸”,用作抽税收据。因此691年洛阳宫廷所用的“内印印纸”,是以厚纸印成的出入宫门的通行证。
    长安元年(701)进呈《无垢经》的译者法藏大法师本人也通晓印刷知识,万岁通天元年(696)他奉则天女皇之命,于洛阳讲解新译《华严经》,写成《华严经探玄记》(696~697),书中认为佛祖成道后,头七日没有向弟子说法,而在第二个七日说出全部八会之真谛及奥义:“八会同时而说。若尔,何故[八]会有前后?答:如印文,读时前后,印纸同时。”20法严在同年成书的《华严—乘教义分齐章》中亦指出“如世间印法,读文则句义前后,印之则同时显现。”21他认为,经文像印刷品上的文字那样,读起来文句有前后,但印刷时则同时显现在纸上。他以印刷术为比喻,讲解《华严经》义,可见696年印刷术在中国社会上已相当普及。综上所述,截至武周为止的初唐时期(618~704),中国不但有关于印刷方面的文献记载,还有相关印刷品实物遗存,可相互印证,这是当时世界任何其他国家不可同年而语的。
    四、 《无垢经》在日本和韩国的传播
    史料表明,日、韩两国的佛教密宗和包括《无垢经》唐刻本在内的密宗典籍都是从中国传入的,往来于中国的日、韩僧人或出访日、韩的中国僧人是这种传播的媒介,而唐代印本书的外传又成为中国印刷术外传的先导。奈良朝(710~794)日本统治者重视佛教,兴建佛寺,派留学僧入唐求法,取回佛经,并请唐僧传授经律。7~8世纪密宗(杂密)已从唐代传入日本,并有僧人修练咒法。奈良东大寺正仓院文书中有天平九年(737)写的《写经勘纸解》,其中提到唐武周时译出的《佛顶尊胜陀罗尼》、《随求即得陀罗尼》。奈良《兴福寺流记》载,天平二年(730)光明皇后发愿造五重水晶塔,供养《无垢净光陀罗尼》,说明《无垢经》至迟在唐玄宗开元年间(713~775)就已传入日本22。史载玄 (687~746)或吉备真备(693~775)735年离唐返国时带回佛经五千卷,包括《无垢经》。《大日本古文书》卷七称天平九年、十年(737~738)文书中都提到此经。
    在光明皇后以《无垢经》咒行法舍利之后三十多年,其女称德天皇再以此经经咒有同样之举,但不是用写本,而是将刻本供养塔中。《续日本纪》(794)卷三十载,天平宝字八年(764)九月太政大臣藤原仲麻吕兵叛乱,女皇发兵镇压,并发愿乱平后造百万佛塔,每塔供奉《无垢经》咒一枚。藤原起事后,迅即兵败被诛,造塔、刊经随即进行,主持这顶工作的是国师兼太政大臣道镜。道镜俗姓弓削,为渡日汉人后裔,通密宗咒法,与天平胜宝五年(753)渡日的唐代高僧鉴真(687~763)有来往,从中获得唐代科学文化的诸多信息。正仓院文书载,天平宝字七年(763)五月由义神师(道镜)奏准自奈良东大寺提出《无垢经》23,为女皇进讲,说明此经武周刻本之一即藏于该寺之中。此事发生于道镜主持刊刻之前一年。
    为加速提供百万份供养本之进度,使与造百万枚佛塔同步进行,取《无垢经》中《根本》、《相轮》、《自心印》及《六波罗蜜》(或《六度》)四陀罗尼咒,删去经文,予以刻版刊行。自764年起至770年大功告成,供有百万经咒的百万塔分置京城奈良及京畿的十大寺内。四咒印以麻纸和楮纸,用黄蘖染成黄色。每纸版面直高均为5.4cm,横宽不等(45.6cm~55.2cm),因每咒字数不等,每版15~14行,行5~6字,多为5字,字径7mm,为楷体,刻工不精,这是日本印刷之始。将此本与唐写本《无垢经》对比,文字都是楷体,有同样的异体字,咒文基本相同,但唐写本每纸直高22cm~27cm,每行均17字,供诵读用,与其他写本形制一致。而百万塔陀罗尼本供纳塔用,呈小型卷轴装,说明其所据底本不是唐写本,而是供纳塔用的唐武周刻本,经文字校订后翻刻而成24。
    日本印刷史家木宫泰彦谈到奈良朝百万塔陀罗尼刊本时写道:“至于这种印刷术是日本独创的叱?还是采用中国唐代现成的技术?……从当时日、唐交通、文化交流等方面来看,我认为是从唐代输入的。”25佛教印刷史家秃氏 祥也认为:“从奈良朝到平安时代与中国大陆交通的盛行和中国文化给予我国(日本)显著影响的事实来看,此陀罗尼的印刷绝非我国独创的,不过是模仿中国早已实行的作法而已。”26他还进而指出,通过754年东渡日本的唐代高僧鉴真及其一行人传授了印刷技术27。据日本古书《三国传记》称,鉴真在奈良主持三部佛教律典的印刷。日本学者的这些意见反映了当时的真实历史。
    统一朝鲜半岛的新罗朝(668~935),在政治上进一步依附于唐帝国,全国吸收唐文化,派留学僧入唐求法,在国内发展佛教,兴建寺院和佛塔。高丽僧人一然(1206~1289)《三国遗事》(1287)卷五载,贞观年(632~635)入唐学杂密的新罗僧明朗(607~684在世),成为后世半岛神印宗的始祖。唐高宗时,惠通入唐习持明密法,返国后在孝昭王时(692~701)拜为国师。唐武周长安元年(700)三月,又有新罗僧明晓(675~730在世)入唐,住于洛阳天宫寺,以受持陀罗尼典籍为主要目的。他与其他僧人恳请李无谄于佛授记寺翻经院译出《不空 索陀罗尼经》一卷,八月译校完毕28。明晓在佛授记寺会见法藏、实叉难陀、宝思惟、弥陀山和义净等人,并知道他们译《离垢净光陀罗尼经》及其他密宗典籍之事,决定推 迟返国,直到长安三年(703)才离华29。因此明晓是将《无垢经》武周刻本最早携至新罗的僧人,自然除此经外,还有《不空 索陀罗尼经》等其他典籍同时由他带回。
    另一方面,唐与新罗还有使节频频互访,新罗使节总要会见在唐留学生、留学僧,从他们那里获得唐代典籍,或自行购求、向唐政府索求,再带回本国,则天武后则有求必应,向新罗国王赠书是常有的事。长安二年(702)七月新罗孝昭王(692~702)卒,其弟圣德王(702~736)立,遣使至洛阳通报。长安三年(703)闰四月,在王京金城(今庆州)为孝昭王发葬,则天武后为之举哀,辍朝二日,并遣使至新罗吊祭,日本也遣使参加祭典。随唐使前来的有僧人,他们将《无垢经》刻本带到庆州作为超度亡灵之用,事实上此经当时正起到这种作用30。因此仅在703年这一年内,此经已通过不同管道传入新罗。 
    1943年,庆州狼山东麓皇福寺三层石塔内发现法舍利用具,其中金铜舍利函盖上有手刻铭文,由寺主沙门善伦等撰文。文内称:“神龙二年景(丙)午五月三十日,今主大王(圣德王)[施]佛舍利四、全金弥陀像六寸一躯、《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一卷,安置石塔第二层。”31神龙二年为唐中宗年号,相当圣德王五年,这套法舍利器物是706年7月14日圣德王为超度其已故王考妣神文王、神睦王后和王兄孝昭王之亡灵而捐献的,供奉于皇福寺石塔中。圣德王时,新罗与唐关系愈加密切,几乎每年遣使入唐,此经唐刻本还有可能继续传入新罗。
    1966年10月,韩国庆州佛国寺石塔中又发现金铜舍利盒,其中除其他器物外,还有以丝绢包裹的一卷《无垢经》(图1)。《佛国寺古今历代记》载,佛国寺是天宝十年(751)、新罗景德王十年宰相金大城(700~774)请唐代技师和建筑工人参加重建的。此经在塔内受雨水浸泡,前半部已残损,作小型卷轴装,印以黄色楮纸,版框直高5.4cm,横长52.5cm~54.7cm不等,上下单边,无界行,共12版,每版55~65行,行7~9字,一般8字,刻以唐人写经楷体字,每字径4mm~5mm。经中混用了4个武周制字,还有63个宋以前使用的俗体字或异体字。继此之后,大中九年(855)文圣王(839~856)在临去世前一年发愿写《无垢经》供养于庆州南郊昌林寺塔中。中和三年(883)普门寺僧玄余抄77份此经经咒、造77个小塔,再一起放入大塔中。乾宁二年(895)石城山寺塔中亦曾供养此经31同⑨。1996年庆州罗原理石塔舍利盒中也发现此经经咒写本残版11,也含武周制字,其年代较早。这都说明此经传入新罗后,一直盛行到这个王朝末期。
    五、 《无垢经》是否首刊于新罗?
    过去,韩国学者据中、朝史料记载,认为半岛的印刷从10世纪高丽朝(936~1392)开始,技术来自北宋。但1966年庆州佛国寺石塔中发现印本《无垢经》后,某些人尚未对此经作认真研究,对中国情况缺乏了解,便急切在报刊上声称此本是706~751年“新罗刊行的世界最早印刷品”323334。这个结论是有问题的。706年是皇福寺塔供养此经的年份,但在这以前,中国刊本已传到新罗,究竟供养本是中国原刊本,还是据此本传抄的写本,因早已散失,而难以判断,应当说两种可能性都存在。不考虑这种可能性,又不加充分论证,就将这一年看作此本在新罗出版的年份,只能说是一种假定或猜测。而在这前后,中国又出土比《无垢经》还早的印刷品,韩国学者并不知道,也不知道中国还有更早的印刷佛经的记载,怎么能将佛国寺发现本说成是世界最早印刷品呢?
    751是佛国寺塔兴建之年,纳塔本没有刊记,它究竟在建塔之年刊行,还是在这以前出版?1966~1968年时,韩国学者并没有弄清。此经和舍利函内二十多件器物是否都是当时新罗所造,都有待深入研究后,才能作出结论。这些工作没有作之前,就将此经的刊行年代放在706年及751年之间是出于猜测和假设,说明他们当时对刊行年代是没有把握的。再在此基础上将韩国木版印刷起始年代也定在706~751年,照样存在类似弊病。
    1966年10月13日在塔中发现此经,但10月15日及16日就已在报上就其刊年和刊地公布了结论。俗话说“忙中出错”,一点不假。结论一旦向国内外宣布,就骑虎难下了,只好将错就错。
    事情还不止于此,有人更进而宣布“新罗的木版印刷可能是世界上最发达的,是最早使用的”35,主张印刷术发明于韩国。从而挑起了一场有关印刷术起源的国际性学术论争,因为他们不但要改写本国印刷史,还要改写中国印刷史乃至世界印刷史。然而在他们自称“世界上木版印刷最发达、最早使用印刷术的新罗”,在整个王朝的267年间,却没有为后人留下任何一条有关印刷的文献记载,岂非怪事。只靠1966年在塔内发现的一个有争议的孤证,就要改写世界史,又谈何容易。因此这种主张理所当然地遭到国际学术界的反驳和婉言拒绝。
    美国汉学家兼印刷史家富路特(Luther Carrington Goodrich)对印刷术起源韩国说持否定态度,认为庆州发现的《无垢经》改变不了“中国是最早发明印刷术的国家,印刷术从中国传播到四面八方”这一历史事实。他还指出,如果像韩国学者所说此经刊于新罗,也必定是在中国僧人参与下采用了这种新技术”。日本印刷史家长泽规矩也博士认为“没有确实证据可以断言庆州发现本是世界最早印刷品37,因东京书道博物馆藏中国出土的武周刻本《妙法莲华经》年代更早。他对庆州发现本刊于新罗之说表示怀疑。美籍华裔印刷史家钱存训38和海峡两岸的中国学者39404142也都指出某些韩国学者的观点证据不足,并论证《无垢 经》刊于唐代,后来传入新罗,印刷术起源于韩国之说不能成立,中国发明印刷术的史实不容窜改。与此同时,在韩国国内持反对意见的也大有人在。
    主张庆州发现本为新罗刊行的世界最早印刷品和韩国发明印刷术的观点,在国际学术界没有被认可,向中国争夺印刷术发明权遭到失败。但近年来清州大学的金圣洙又挑起新一轮的学术论争,否定《无垢经》首刊于中国,仍主张此经于706~751年刊于新罗43。他将刊行时间上限定在706年皇福寺塔供养此经之年,为此目的,将此经在中国汉译年代向后推至704年。于是这个观点就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之上。如前所述,皇福寺塔供养本早已不可复得,是否为新罗刻本,难以论定。且704年此经译者弥陀山早已返回吐火罗,翻译工作显然完成在这以前。金圣洙与其他韩国学者一样,犯了同样的毛病。大前提一错,其论证和结论就不可能是正确的,找出再新的理由也无济于事。
    为了说明佛国寺发现本刊于新罗而非中国,金圣洙认为此本印刷字体有六朝书法风格,是在魏碑书体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古新罗书体”1143。他和其他人44还断言此经版刻文字与706年皇福寺铜舍利盒上的阴刻铭文的写稿出于同一人之手。而事实上此刻本字体是唐人写经和刻书时通用的楷体(图2),并非具有隶楷笔意的六朝书法,隶楷是从隶书向楷书过渡的中间形态。中韩日越四国同属汉字文化圈,各国对汉字书体的判断应按共同标准,任何一国不能另立标准。楷体就楷体,与篆、隶、行、草有明显不同,从书体分类而言,并不存在“新罗书体”。三国时代的新罗和统一半岛后的新罗流行的书体并不一样,这中间有从隶、隶楷到楷书的变迁,大致与中国同步,并不存在一成不变的“新罗书体”。六朝书法与唐人楷体有明显区别,明眼人一望即知。将《无垢经》所用楷体断为六朝书法,是对汉字书法的一种缺乏了解的表现,中国书法界是绝不会同意的。 
    《无垢经》印刷字与皇福寺舍利盒手刻铭文在年代上至少相差45年,从整体观之,虽都是楷体,但二者文字笔锋走势、结体及书写习惯皆不相同,并非同一人所写(图3)。认为是同一人所写的主要依据是,在刻本近5 300字中只取出9字与铭文的同样字比较,发现9个字可以“重合”。这种以局部观代替整体观的鉴定方法,并不科学,不管用什么仪器也弥补不了方法论中的缺陷。文字鉴定要对全文逐字、逐笔画比较,以0.17%的抽样率反映不了另外99.983%文字的真实情况,更何况铭文拓片字迹不清,经人为勾描已经走样。人手并非机器,写铭文的人在706年青壮年时的字迹,过45年后,还能与他在老年时的字迹相重合,这是难以置信的。如果此人706年已过40岁,还能否活到751年,高寿至95~100岁,这是可疑的。由此可见,此经版刻文字与铭文不可能出于同一人之手。
    为说明此经刊于新罗,金圣洙还断言中国从汉到唐的石刻、写经文字都是横竖排列成行,井然有序,每行字数相同,各字大小均一,与此经适成对照,表现出“新罗特有的自由奔放风格”43。实际上中国石刻、写经和刻本文字除有规则排列的情况外,也有无序排列的,各行字数不一的现象时而出现,并非新罗所独有45。反之,皇福寺铜器铭文各字大小均一,横竖排列成行,照他的说法,这岂非中国产物?这种说法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既不能否定此经刊于中国,也不能证明刊于新罗。此经中有60个宋以前习用的俗体字或异体字,更混用武周制字,表明它是武周刊本。他还说经中有一“ ”字,其上半部残损,应是“  ”字,触犯武则天名讳,所以不能刊于中国43。事实上中国武周文献中既可见“ ”字,也可见“ ”或“ ”字。他们将此经刊年定在武则天死后的705~751年,然此时禁用制字的唐天子诏令仍然有效。他们于是指出高丽佛藏时而有制字,但这不能证明此经是新罗刊本。正如宋、辽佛藏也时而出现制字,不能证明是武周刻本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还必须考虑到其他版本学因素,才能下断语。
    《无垢经》印以黄蘖染成的楮皮纸,平均厚度0.08mm,帘条纹粗1.9cm,表面较平滑47。以楮皮造纸和以黄纸书写、刊印佛经皆始于中国,在唐代尤其流行,唐代这种类型的纸产量大增,现存实物以千计。唐《开元释教目录》(730)载:“《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一卷,十二纸。唐天后[时]西域沙门弥陀山等译。”48此处所说“十二纸”,指该经由12张纸印成,而非由12张纸写成,因此经各种唐写本多17纸,或15纸,而无12纸者。佛国寺纳塔本正印以12纸,每纸一版,此本刊于唐代还见于唐人记载。此本版框形制还与日本百万塔陀罗尼本《宝箧印陀罗尼经》五代刻本(956)及其高丽翻刻本(1007)相同,版框直高都是5.4cm,这中间必有传承关系,其源头只能在中国。更重要的是中国拥有刊行《无垢经》的印刷氛围,其译者法藏就通晓印刷知识,在这前后中国印刷活动持续不断。而在这以前和在这以后二百多年的漫长时间内,朝鲜半岛没有印刷活动的记录。
    六、 结论
    1.六朝至隋以来中国佛教持明密宗获得长期发展,至唐初由于统治者支持佛教,密宗又进一步发展,诵读密宗经典或以陀罗尼行法舍利已成社会时尚,这就为《无垢经》的出现作了铺垫,则天女皇的个人需要又为此提供契机。她在699~700年间老迈多病,想借陀罗尼的法力除病强身,因命实叉难陀于此时译出《离垢净光陀罗尼经》,但对译文不甚满意。再命法藏及吐火罗国僧弥陀山重译,经名易为《无垢净光陀罗尼经》。701年进上,则天甚喜,在经名中加一“大”字,遂成《无垢净光大陀罗尼经》。通晓印刷知识的法藏急皇上之所急,务使此经尽快刊行,并广造佛塔供养此经,以便迎合帝意,回报女皇知遇之恩,并借此弘扬佛法。此经在中国译于701年,首刊于702年。出版年代是据翻译年代定出的,而翻译年代是据众多唐代史料考证出来的,皆有根有据。《无垢经》首刊于中国并非偶然,而是满足唐代女皇急需的产物,也是中国佛教密宗和印刷术发展的必然结果。
    2.印刷术发明于中国,并从中国传向四面八方,这一事实已由史料和实物遗存所证明,亦为世界所公认。在《无垢经》刊行以前和以后的千多年间,中国印刷活动一直持续不断。此经刊行后,还传至邻邦新罗和日本,“使彼边垂,同闻密教”。703年,新罗学问僧明晓将此经携归本国。同年,武后遣使臣及僧人至新罗吊祭孝昭王,亦携此经超度亡灵。706年圣德王将其供养于庆州皇福寺塔中,为新罗供养此经之始,究系新罗写本还是洛阳原刻本,不好肯定。从这以后,此经作为诵读本或纳塔本便 在新罗盛行,但从已发现的实物资料看,多为写本,用刊本只有个例。在奈良朝日本,光明皇后730年以此经咒写本行法舍利,764~770年其皇女称德天皇更将此经中四咒印成单页百万份,供养于百万小木塔中,为日本印刷之始。所用底本为武周刻本,技术来自中国,主持人是与鉴真有来往的具有汉人血统的国师道镜。
    3.中、朝史料表明,朝鲜半岛印刷始于高丽朝。但1966年庆州佛国寺石塔发现印本《无垢经》后,某些韩国学者未作认真研究,便急切宣布它是“706~751年新罗刊行的世界最早印刷品”,并进而主张木版印刷发明于韩国,从而挑起一场有关印刷术起源的学术论争。这种观点受到来自美国、日本和中国等国际学术界的反对,认为论据不足,且此本并非世界最早印刷品,它的发现改变不了印刷术发明于中国的史实,他们还对此本刊于新罗之说表示怀疑。反之,有理由说明此经是从中国传入新罗的唐刻本,在各方面受唐帝国影响的新罗,不可能在中国以前发明印刷术。
    4.《无垢经》新罗刊行说和印刷术起源韩国说因证据不足,被国际学术界婉言拒绝后,近年来仍有韩国学者坚持其原有观点,将此经汉译年代定在704年,将其在新罗刊行年代定在706~751年,还要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认它是“世界最早印刷品”。这些说法不管增加多少新的理由,仍是不能成立的。他们将《开元释教录》所载此经译于“天后末年”误解为武周最后一年(704),于是Last years成为Last year,从而与此经译者弥陀山这时已返回吐火罗国的史实相矛盾。大前提一旦出错,由此所作出的论述和结论就不可能是正确的。
    5.706年是庆州皇福寺塔供养此经之年,但供养本早已不复存在,不能凭推测就肯定它必是新罗刻本。751年是佛国寺塔建成之年,不能证明纳塔本刊于新罗,也不能排除它是唐刻本。此寺塔中的《无垢经》和其他法舍利器物是否都是新罗遗物,仍有待判断。因此将此经刊年定在706~751年含有假定成分。由于此经702年首刊于中国,即令它706~751年再刊于新罗,佛国寺发现本也不是此经的最早版本。韩国有的学者为说明佛国寺发现本刊于新罗而非中国,认定此本印刷字体有六朝书法风格,是在魏碑书体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古新罗书体,而且断言此本版刻文字与皇福寺塔舍利盒上的阴刻铭文出于同一人之手。事实上此刻本字体为唐人写经或刻书通用的楷体,绝非六朝书法。汉字字体分为篆、隶、楷、行、草等类别,并无“古新罗书体”这种独立类别。此经印刷字与皇福寺铜器铭文都是楷体,但二者笔锋走势和各字结体有别,非同一人手笔。不能设想一个人在时跨45年的不同年龄段内的字迹能字字重合。
    6.韩国学者断言中国从汉到唐的石刻、写经文字排列都是井然有序,每行字数相同,各字大小均一,与此经相反,因它“表现出新罗特有的自由奔放风格”。实际上唐代石刻、写经及刻本文字也有无序排列、各行字数不一的情况,并非新罗独有。新罗石刻、文字也有井然排列、各行字数相同的事例。韩方说法自相矛盾,既不能否定此经刊于中国,也不能证明刊于新罗。此经中有大量宋以前的异体字,更混 用武周制字,有武周刻本特点。宋代刊本虽时有武周制字,但异体字多规范成正体字。韩学者还说此经中有“ ”字,犯武则天名讳,所以不能刊于中国。事实上中国武周文献中既可见“ ”字,也可见“ ”字。他们将此经刊年定在武则天死后的706~751年,理由是高丽佛藏时而出现制字,但这不能证明此本刊于新罗,因宋辽佛藏也时而有制字。
    7.佛国寺发现本印以黄蘖染成的楮皮纸,这正是中国首先使用的,唐代尤其流行,这种纸与敦煌石室唐代写经纸相同。《开元释教目录》更载《无垢经》用“十二纸”,指由12张纸印成,因此经唐写本多17纸,或15纸,无12纸者。佛国寺纳塔本也印以12纸,可见是唐人记载的刻本。此本版框形制与日本百万塔陀罗尼本
、中国《宝箧印陀罗尼经》五代刻本及其高丽翻刻本相同,版框直高皆为5.4cm,这中间必有传承关系,其源头只能来自中国。更重要的是中国有刊印此经的印刷氛围,而整个新罗王朝(668~935)267年间都没有留下任何一条有关印刷记载。只有佛国寺发现本一个孤证,韩国学者又不能以有力证据证明它刊于新罗,也不能否定它刊于中国。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观点不可能得到国际公认,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不可能受理其要求。
    8.从历史上看,新罗政治上依附于唐帝国,行用唐代年号和历法,人口很少,综合国力和科学、文化水平不能与唐相比,文物典章制度皆效法唐帝国,主张新罗在中国以前就发明印刷术,与史实相违。声称新罗是拥有“世界上最发达、最早使用的木版印刷技术的国家”,未免夸大其词,与该国当时在世界上所占的地位不符。退一步说,即令如韩国学者所说佛国寺发现本刊于新罗,它也只能是据唐武周刻本翻刻的。1982年11月在汉城亲见此本的日本印刷史家川濑一马,以手触其纸,感到与敦煌石室唐人写经纸相同,初步其断为唐刻本。但考虑到唐本珍贵,也可能是据唐刻本翻刻的あと摺本(重印本)49。1999年有韩国学者将此本与唐写本、高丽刻本及宋刻本经文对比后,认为其刊行年代为770~971年,晚于百万塔陀罗尼本,而早于高丽藏和宋(开宝藏》50。换言之,此本是据唐武周刻本翻刻的。这些意见值得注意,同样说明此本并非最早印刷品。以《无垢经》为焦点的中、韩学术论争已持续多年,现在该划上一个句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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