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船与小船

 
　　我国加入WTO，对于出版界来说，就好比面对一条从未涉足的大江，更有人把它形容成汪洋大海。如果没有作好足够的准备，如果缺乏应对这种挑战的诸多条件，就很容易被这汪洋大海所淹没。而我们要想顺利地渡过这大江大海，最好的办法，毫无疑义是拥有一条大船，一条足以让我们乘风破浪前进的大船。这是我们目前最常见到的有关组建出版集团的极其生动的比喻。
　　我认为，所谓“造大船”的比喻是有一定的道理的。大船确实比小船更能抗御风浪的袭击，更有可能驶向遥远的彼岸。但是，一位哲人曾经说过：任何比喻对于丰富的理论和实践来说，都是蹩脚的，或者说是不完全的。
　　同样用比喻，一叶扁舟也能飘江过海，万舟齐发也是一种壮观的景象；专美于万吨巨轮，总脱不了视野上的狭窄、理论上的偏颇。我们去大西北看一看，那成片的防风林，却是由无数小树组成的，其效果却远远为一棵大树所不及。我在这里想说的是：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是极具个性的，都有其存在的依据，很难说哪一种形态最好，哪一项事物独尊。就国外出版行业而言，固然有规模巨大和影响广泛的出版企业，决定着出版界的走向，引领着出版界的风骚，但也存在着更多的、无以数计的中小出版企业，它们不同样是出版百花园中的一枝一叶、一草一木吗！它们不也时时展现着一流成果吗！
　　组建出版集团固然是大势所趋，但如果不加分析地一味追求“大”，其结果可能会带来始料不及的负面效应，对于我国出版业的发展来说，这未必就是一件好事情。

　　出版集团的产生必须遵循竞争和优胜劣汰的原则，还要有一个自然发展的过程。没有这样一个过程，而是采取某种行政命令的方式去组建集团，这就好比把小船简单地捆绑在一起，那是不可能造就出能抗拒风浪的大船的。
　　强强可以联合，强弱可以联合，弱弱也并非不能联合。但是，这样的联合就必须具有一定的条件，而不能随心所欲。民间有一种说法，叫做“强扭的瓜不甜”，也叫“捆绑不能成夫妻”，讲的都是这个道理。
　　出版界造大船，从目前情况来看，基本上都是以现有的地域格局或行政隶属关系为依据。这是一种最为省事的办法，操作也很简便，然而用这种方法组建的出版集团，是不是都有坚实的基础，是不是都有实质性的提升呢?总的感觉是没把握，不好说。
　　我倒是想，与其捆绑、硬捏，实在还不如放开发展，顺其自然，以收水到渠成、瓜熟蒂落之效。这样的范例，自然界很多，社会界也很多。放开才能生长，放开才能活跃，放开才有勃勃的生机。在这样的自由环境中，大的将会更大，强的将会更强，弱的可能在竞争中变强，也可能会在竞争中继续弱下去，甚至被吞并、消亡。这其实并不是坏事，因为这就是竞争带来的进步和发展。在这个基础上造成的大船，才是真正能够抵御风浪的大船。

　　有效出版资源的扩张

　　美国CISCO公司是Internet行业霸王，其总裁钱伯斯在谈到网络时代一个公司的扩张时说：“我们现在面临着一个改革整个世界的机会……CISCO所犯的错误是速度不够快。尽管我们已经是世界发展最快的公司之一，但我们还不够快，还应该更快。”
　　求得更快的发展，对于出版界来说，具有同样重要的意义。然而怎样才能做到快，怎样才能做到又快又好，我在这里提出一个有效出版资源扩张的问题。
　　有效出版资源的扩张，指的是依托那些基础好、人才多、出版资源丰厚、管理水平高和效益突出的出版单位，进行某种意义上的复制、衍生和连锁的发展。它的依托是有条件的，用数学语言讲叫做优选，用遗传学语言讲叫做优生。由于这种复制、衍生和发展是缘于其内在发展的需要，所以它具有自然的勃勃生机。
　　仍以自然界为例，根深叶茂的参天大树，是由一根主干和无数的枝叶所组成，出版业的主干即是“有效的出版资源”，枝叶即是主干的复制、衍生和连锁的发展。大树还可以选种，可以移植，可以嫁接，也可以成片生长。总之，只要是“有效的出版资源”，只要有其内在的发展需要，就可以在这个基础上大做文章，就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翻出新意，就可以依托这棵大树繁衍、新生、发展、壮大。
　　我觉得出版界的集团之路，应该更多地沿着这样一个方向去发展。而现在我所忧虑的，是这样的“有效的出版资源”在人为的合并和捆绑中将会被消耗、被削弱，其结果是大的不复大，强的不复强，最终说不定又会回到“合久必分”的老路上去。

　　在新形势下，中国出版产业既需要强强联合形成的大型集团，也需要若干个机制灵活、小而精、小而优、特点鲜明的出版单位，后者即是另一种意义的“大船”。
　　有人认为，我们现有的出版社都太“小”，无法参与竞争。我认为，如果仅从规模的角度说，我们现有的出版社并不小。一般出版社都拥有员工近百名，每年出书一百多种，这和国外许多小出版社相比，倒是算得上大社了。
　　如果是用实力来衡量，那就很难说了。应该承认，我国为数不少的出版社，基本上还是靠政策吃饭，靠垄断地位来维持生存，管理粗放，图书产品的知识含量很低，员工的素质也不高。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国大量的出版社确实“小”，小到无法与先进的国际出版业抗衡、竞争。
　　那么，小船就应该被淘汰吗？显然不行。对于出版界来说，我们面临的问题不是大与小的矛盾，而是强与弱的矛盾，我们所要解决的不仅是出版规模的问题，更是出版效益的问题。所以，当务之急是在造大船的同时，也要注意造就更多的小船，这些小船应该不是过去那种弱不禁风的小船，它们是在自由竞争的过程中发展和成熟的。相比“大”而言，这样的“小”可能更注重灵活，更强调效率，更注意规避风险。这样的小船多起来，不仅可以为大船的制造提供坚实广泛的基础，而且可以在市场经济的汪洋大海中形成千帆竞渡、万舟齐发的局面。这千帆万舟，我们完全可以把它看作是另一种意义的大船。
　　  这样说来，在组建出版集团的问题上，切忌急功近利，一哄而起，也不要单向思维，简单行事。面对国际出版业的严峻挑战，我们更需要谨严、求实与创新。
　　
　　　 　  　

（作者单位：湖北少年儿童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