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霖与他的科技编辑方法论许淳熙
钱文霖先生曾在《科技编辑方法论研究导扬》(以下简称《导扬》)一书的自序中坦言,20世纪80年代初他开始研究科技编辑方法论实是被“逼上梁山”的。20年来,他执著耕耘,开掘出一系列行之有效的编辑方法。
“建桥者”的信念 1980年,钱先生到《华中工学院学报》主持工作后不久,就陷入一个难题中。由于现代科技高度分化又高度综合,学术论文所涉及的学科与日俱增,以致科技编辑看稿多数有如读“天书”。如果因此在文稿内容面前全线退却,仅充当稿件收发员和文字处理匠,则与编辑的职责不符,实际上不深入内容,文字也处理不好。于是产生了一对矛盾:一方面,相对而言是外行的编辑需要审读内行作者的稿件;另一方面,外行“管”内行又似乎是一个笑话。在越是看起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的地方,越是可能蕴涵着深刻的道理。那么,怎样才能使科技编辑担当起审读把关的社会职责呢? 钱先生对毛泽东主席把任务比喻为过河,把方法比喻为船和桥的精辟论述情有独钟,并进行了深入的思考。科技编辑要跨越文稿内容这条河,就得有船或桥,就需要构建科技编辑的方法,就要研究构建科技编辑方法的学问科技编辑方法论。他在为《科技期刊编辑方法研究》(陈燕等编著,专利文献出版社1998年出版)一书作序时,对这一建“桥”思想作了集中论述。其中有段话气势磅礴:“从独木舟、独木桥到集现代高科技的船和桥,在方法的不断发展中,有移植的功劳,但主要是创新的贡献。前人能创新,我们为何不能?各行各业可创新,科技编辑为何不能?应该有这个信念与志气。况且,科技编辑实践是前人和他人所没有的,其中所需要的方法,当然责无旁贷地要由科技编辑来创建。” 正是这种信念的支撑,科技编辑方法论从无到有、从涓涓细流汇聚为川流不息的江河。有所接触的人不得不惊叹科技编辑方法论的“神奇”。由于钱先生在审读自控类文稿时发现过不少内容方面的疏误,于是“自控”被认为是他的本行;又由于他曾同数学文稿的作者讨论过问题,又让人以为他是学数学的;还有人说他是学建筑的、学造船的,甚至有说学医的。似乎无论审读什么学科的文稿,他都能深入到内容中,令人信服地找到疑点。那么他到底是学什么的?这里可以有把握地说:学建“桥”的。 “方法论”的定位 编辑需要方法的道理简单而明白,但真要形成一套方法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最早的科技书籍可上溯千年,世界第一种科技期刊问世至今也有数百载,然而科技编辑方法论研究却从未有人问津。人们都知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惟一标准,钱先生也相信实践是获取真理的惟一源泉,编辑的方法只能来源于编辑实践。他坚持从科技文稿中找疑问,寻求发现问题的规律。随着一个个毛病被揭露,他欣喜地感到编辑工作确有自身的有效方法,是有规律可循的。其基点就在于进行“外行”与“内行”的辩证转换,以发挥编辑的长处。因为在专业上编辑一般不如作者,但对编辑学、科技哲学、科技语言学、逻辑学、文章学等则较为熟悉,而这些均与学术观点的表达相关。如果编辑转换思维的方向或层次,就可以己之长克彼之短。 从科技编辑方法论的形成过程,可清晰地看到实践―理论―实践循环的印记。实践是理论的源头,在人类认识的长河中,实践终究会向理论飞跃,但流速的快慢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研究的方法。从编辑学论文中,可以发现如此的两极倾向:有的文章经验性极强,解决特殊的问题有显效,但未进行概括和理论提升,以致使用的面很小;有的文章理论性很强,但在工作中显示不出威力。问题出在何处?恩格斯说过:“一切差异都在中间阶段融合,一切对立都在中间环节而相互过渡。”钱先生认为,在理论与实践之间应存在一个中介。他新近提出:科技编辑方法论可视为科技编辑的实践和理论的中介。因为它一头连着编辑出版过程的方方面面,另一头又肩负着寻找规律构建方法的重任,对于科技编辑学的最终形成,无疑将起到十分重要的推动作用。 “积累派”的主张在科技编辑方法论的发展历程中,钱先生主编过两本“文集式专著”(兼具文集的广度和专著的深度),即《导扬》及其姊妹篇《科技编辑方法论研究》(以下简称《研究》),其特色《新闻出版报》、《编辑之友》、《中国图书评论》、《编辑学报》等报刊多有评论。有趣的是该两书的封面颇值得玩味,简简单单的图案却蕴涵着深刻的道理。《导扬》的封面图案是一些聚在一起的砖块,有越聚越多之势;在《研究》的封面上这些砖块有了统一的方向,形成一个箭头。它们形象地描绘出钱先生倡导的科学研究积累之道。 早在1987年12月,全国首届编辑学理论讨论会在郑州揭幕,会议主题之一是如何建设有中国特色编辑学的理论体系。当时会上提出种种编辑学理论框架,而钱先生则提出需要先进行基本规律的积累,然后再上升为理论体系的主张,为编辑学理论研究开辟了一个新的思路,钱先生也由此被评论文章称之为“积累派”的代表。尽管他多次声言“不能当也当不了代表”,但钱先生仍孜孜以求地从“积累”这一含义明了的概念中挖掘出丰富的内容。积累可分为自然积累和能动积累,前者反映学科发展的草创阶段,研究探索处处开花,思维活跃具有发散性特点,恰似《导扬》的封面内涵;后者则表示研究有较为明确的目标和方向,尤其是形成了积累的群体性,正如《研究》的封面图案寓意。钱先生以为,对编辑学基本规律的探索、积累,需要把握全局与局部的辩证关系,在积累的同时注意其构建体系,通过局部积累促进全局的繁荣,才是积累的根本目标。正是在这一积累思想的指导下,科技编辑方法论现已初步形成以“从形式到内容的认识途径”、“一般对个别的指导作用”、“外行与内行之间的辩证转化”三条基本规律为经线,以“系统方法”、“信息方法”、“数学方法”、“逻辑方法”、“范畴方法”、“心理方法”、“美学方法”、“直觉方法”八个元方法为纬线的理论体系。 “大红X”的故事 在科技编辑方法论研究的阶段性成果1993年通过由湖北省新闻出版局组织有关方面对其进行的鉴定,并于1994年获得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三等奖后,下一步如何发展?有人建议写一本专著。钱先生认为专著是要写,但当务之急还在于导扬。任何一种理论,若只为少数人所掌握,多数人不理解,其创建便失去了意义。应尽快使广大编辑感到科技编辑方法论的确有用,并吸引更多的人参加研究。为此,他采用了多种推广和传播的方式,比如编撰《科技文稿内容疏误例析》,通过从科技书刊中选取含有内容错误的典型例子,来解析科技编辑方法论的原理、规律和规则。 为了提高编辑学研究论文的传播效率,钱先生尝试了一些新的论文写作方式。《中国出版》1994年第6期发表了他一篇别开生面的论文:《尊重作者 引导作者科技编辑心理方法趣谈》。它讲述的是编辑在修改稿件时习惯用红笔在需要删掉的成段文字上画个大“X”不料某编辑将加工后的书稿请作者过目时,作者火冒三丈,因此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我从读小学起,老师就没给我打过这么大个X。当了几十年老师,反而被你们编辑来打X出版社领导为此费了不少口舌才让这位老师消气。在文稿上画大红X,的确容易使作者产生不满心理,如果能够掌握和运用一些心理方法,此类矛盾就会减少很多。 钱先生巧妙地借用了“大红X”激发读者对科技编辑心理方法的兴趣,在该文中还讲述了6个饶有趣味的故事,并通过故事→剖析→联想的递进关系娓娓道出6种心理方法,对读者极具吸引力,常使人在会心的微笑中领悟把握方法的功效。
“独幕剧”的秘密 在钱先生近30年的编辑生涯中,带科技编辑方向的研究生是一出“重头戏”。从1988年至今已培养出45名编辑学科的硕士。比数字更值得一谈的是他生动活泼的讲授方式。《编辑之友》1999年第6期发表的《情急智生 迅捷觉察科技编辑直觉方法趣谈》一文,即是取材于一次直觉方法的讲解课,并采用了“独幕剧”式的写法。由于直觉方法是科技编辑方法论中带点“神秘性”的元方法,其功效常为人们津津乐道,其机制又较难理解。钱先生深知这一点,于是结合具体背景和过程展开,使得听课就像欣赏独幕剧般引人入胜。 在一次课堂上,学生小王在黑板上边画示意表边讲:“这是我在终审时发现的一个有较大内容错误的表,不过这个错误有点隐蔽,你们看毛病出在哪里?”学生的话音才落,钱老师就抓住了要害。众学生吃惊,请钱老师讲个中“秘密”是怎样判断的。钱老师于是趁势将直觉方法的含义、机制、基础、特点、技巧等一一道来这个秘密就是直觉方法显示了威力。有同学提问:“老师讲的很有意思,但您是否承认人的天性有的机敏、有的迟钝?”其意是说只有天性机敏的人才可能掌握直觉方法。钱老师说这个问题提得好,道出了不少人心中的疑虑。他认为,科技编辑直觉方法是建立在直觉是可操作的、直觉思维能力是可培养的基础上的。具体的方法有智力图像法、模糊估量法、整体评估法、笛卡儿连接法等。只要平时遇到问题有意识地调动以往储备的知识、经验,加强多思快想的训练,木讷者也将日益敏捷。 “老黄牛”的精神 钱先生属牛,也爱以牛自喻。他曾风趣地说:“西班牙有斗牛,但并非牛要斗人。牛的本性是善良的、合群的。人们常说牛羊成群,牛不靠群体干不成多少事;牛也不讲地位,不表现自我,只听说有领头羊,没听说有领头牛。”平时他经常有意识地淡化“领头”的说法。他将自己组织引导一批志同道合者开展群体研究走过的路,简称为合群之路。《中国出版》1993年发表了一篇特写,称他为科技编辑方法论的首倡者,但他觉得用“倡首”一词更合适。因为“首倡”强调的是个人首先提倡,“倡首”尽管使用频率较低,然而其带头做或带头提倡的含义,更能密切个人与群体的关系。他深深地懂得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只有大力开展群体积累、群众性的研究才是科技编辑方法论发展的康庄大道。 钱先生如今六十有五,虽已从《华中科技大学学报》主编的岗位上退下来,然而科技编辑方法论研究还在继续。正如他1997年底在“湖北省科技期刊21世纪论坛:老编辑之路”报告会上所说的:“我有很多遗憾……有遗憾也有一种好处,那就是还有奔头,即令退出第一线也不会止步,不会安度晚年。如果真有来生,我仍将无怨无悔地选择编辑职业。”生命不息,奋斗不止,他的老黄牛精神和科技编辑方法论将成为年轻一代科技编辑的宝贵财富。 (作者单位:华中科技大学《国际学术动态》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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