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忠和他的《情愫集》邑青
欧阳忠先生是长江文艺出版社的编辑。他高中毕业就再也没有踏进学府,以后当过伞兵、工人,上个世纪70年代中期当语文教师,80年代被推荐进入正缺人才的长江文艺出版社。他的学历在人才济济的出版社太不起眼,可他在出版社却文章累累,是媒体、作家与出版社的沟通使者,还是省作协一位活跃的会员。现已退休的他,心壮情炽,笔耕不辍,并将发表在《人民日报》、《文艺报》、《文汇报》等报刊上的数百篇文章遴选出一本35万字的集子《情愫集》献给读者。 年轻时,欧阳忠每天跟着收音机学普通话、练拼音、翻字典。他爱上了语文和文学,学得如痴如迷,在值班的空隙学,生炉子做饭也学,带孩子看病的路上也学,下班回家也要背四角号码的口诀。正像他常用一位作家的话讲的:“无论你将来做什么,学好语文是你的立身之本。”为此,他得了一项“尊称”:书呆子。后来,欧阳忠成了省一级出版社的编辑,在大报上发表了许多文章,那些风趣的“咬文嚼字”之文(专门挑误字错词病句),正是他多年日积月累勤学语文的结果。 凡是同欧阳忠打过交道的作家,都对他充满好感,也拗不过他的真诚和热情。长篇历史小说作家杨书案,同他神交已久,欣然把自己得意之作《孔子》的书稿给了他。过了两年,欧阳忠又张口索稿。杨书案无可奈何地说,我出了十几本小书,还未遇到过像你这样热情的编辑,我怎么忍心让你失望呢?于是,又把颇具探索意义的《老子》交给欧阳忠。《孔子》和《老子》两部长篇,都在海内外产生了影响。可见,真诚和热情,是一个编辑赢得作家信任的最基本的素质。 西北诗人艾涓在身处生活最底层的时候,意外地收到欧阳忠的一封热情洋溢的鼓励信以及稿纸与书籍,使他的创作热情倍增。他通过欧阳忠结识了不少湖北作家和编辑朋友,从与他们的交往中,知道了“欧阳先生将热心助人作为自己的生活准则,也正是热心助人,使得他被周围的朋友们亲切地誉为武汉文坛上的外交家”。 从来不交女性朋友的欧阳忠,为了编辑工作,后来居然与几位当代走红的女作家成为好朋友。在上海,有陆星儿,王小鹰;在北京,有张抗抗。张抗抗为《情愫集》欣然题词:热心、爱心、诚心,因为心里充满阳光。他的“三心”还用在人际交往中,郑雪来的弟弟在北京故宫任职,可以提供通票在北京所有的博物馆免费参观,欧阳忠自己没去,倒是为很多朋友提供了这样的条件,后来经家人提醒,不要这样难为郑雪来的弟弟了,才罢了。所以,他被他的作家朋友们称为“一个湖北文坛的温暖之音,一个天下作家的朋友,一个宽容敦厚的长者,一个带着非交换的热情默默关注你的人,一个创作和生活上的好老师”。 情愫,感情之笃实也,《情愫集》是一部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的书,是欧阳忠半生的心血之作,也是他向朋友袒露心怀之作。在最后的一辑的“亲情友爱”中,则细腻地向我们展示了他的日常生活和所思所感,对儿女的殷殷期望,对妻子的拳拳深情与朋友的恬淡情谊和生活小事的哲思随想。 儿子欧阳文是欧阳忠人生中最大的慰藉。《情愫集》中有关儿子的文章就有三篇:《生命的启示》、《写给儿子》、《拥抱儿子》。由于市场经济的冲击,两个经过大学正规教育的女儿,先后从没落的企业跳槽到社会闯荡,在媒体做编辑,过着不安定的生活。欧阳文没有学文科,而是选择了自己热爱的理工科,如今在美国威斯康星大学攻读博士学位。欧阳文很小就离家住校读书,独立生活能力很强,中考、高考都是自己填报志愿,欧阳忠为儿子的学习没操过什么心,欧阳文平日与父亲的交流也非常少。直到儿子出国前夕,父子之情才喷涌而出。欧阳忠在《写给儿子》及《拥抱儿子》中这样写道:“1995年9月3日,我早早地起床了,因为儿子今天要乘江轮赴申求学了。下午一点半开船,可我们12点3刻就到了客运码头。此刻,我这个五十多岁的父亲才真正体会出与子离别的惆怅之情。”儿子出国前夕,欧阳忠匆匆赶到上海送行,他在上海交通大学的招待所里,每天都要与儿子聊上个把钟头,是他一生与儿子交流得最为惬意的时刻。“儿子很快将行李推进了机场,办理登机手续后,大约过了半小时,他又悄悄地回到了我身边,又与我留了两张影,并不断替我抹去眼角的泪水。他愈是抹去我的泪水,反而我的泪水流得更快更多了。我不禁紧紧拥抱着比我身躯高大的儿子,他俯身将脸贴着我的脸,他的眼泪也几乎要溢出,但他却遏制住了。这是自儿子成人后我第一次拥抱我的儿子,我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激动与欣慰,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味”。 《情愫集》是一本使人感到亲切的书。在“作家掠影”里,记录了欧阳忠与众多文坛名家和后起新秀交往的点滴趣事,尽管这些工作、生活中的“小事情”在很多人眼里只是些容易忘却的“细微末节”,但欧阳忠却评文论人,激情洋溢,把那些点滴趣事、小事琐忆写得真实动人,情趣盎然,求真求实而不夸饰,给了我们一个个文化名家的清新掠影。 欧阳忠与上海的赵丽宏“神交”十余年,1997年9月他出差上海,特意拜访了赵丽宏。在《诗人、散文名家赵丽宏》中,欧阳忠用寥寥数笔写了两人初次谋面的情景,赵丽宏的形象活灵活现地展现在读者面前。《著名书法家、诗词学家吴丈蜀》一文,欧阳忠写到吴老在遭遇“反右”厄运后,一家五口度日艰难,“只好把家里御寒的棉被、垫絮租给旅舍,每条每晚可收租金一角”。读到此处,不由人凄然泪下。 欧阳忠除了为作者甘做嫁衣,还要为他们做着“扶上马再送一程”的事儿。书中的“文艺短评”有许多评论文章就是为作者而写,赵丽宏、徐鲁、邓一光等人常是他评论的对象。他所评的书,多为他供职的长江文艺出版社所出,而且多为同事所编,他爱社如家,鼓吹不遗余力。《寓意深刻 妙趣横生读<当代名家笔记小说>》评论的是一套四本书,这四本书分别是阿成的《闲话》、谈歌的《绝唱》、聂鑫森的《诱惑》、孙方友的《水妓》,这四个人都是小说名家,但欧阳忠运笔从容,点面结合,评述得体,中肯而不板滞,简约而无疏漏,确实用心良苦。“文艺短评”可算是作者多年工作的精华所得,他评点作品,汇聚心得,褒贬公允,析文断字之间,可见他对文风正气的大力提倡。 “咬文嚼字”是独特的一辑,都是他在编辑工作中发现的问题,然后进行解析、论证,学术性很强,可以启人心智。由于从事编辑工作多年,他大概形成了对文字非同寻常的敏感和细致,常常在书籍报刊中发现我们已经熟视无睹的文字错误。不少作家、编辑缺少这种“训诂”的功夫,不耐烦去咬文嚼字,或不知其所用,或知其用却不知其源。他是个肯钻牛角尖的人,学问之事,一点也不肯马虎。 中国汉字的结构复杂,欧阳忠认为,“这就需要我们从事文字工作的人尤其是编辑人员要有娴熟驾驭语言文字的功力。这功力是需要长期的训练、锻炼与积累的,这其中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要养成熟练地使用各种工具书的习惯。”欧阳忠家的书多,词典多,他书柜中最好的层次都是摆设词典的地方。对朋友对孩子的赠品也多以词典相送。以至于刘富道在本书的序中写道:“欧阳忠的人生经历中,最大的乐趣就是读词典……词典对欧阳忠来说,是生命的一部分,是亲情友情的延伸部分,是生活须臾不可或缺的营养。” 欧阳忠是一位平凡的人,透过《情愫集》,我们可以看到一位普通编辑难以为人知晓的不平凡的人生。 (作者单位:《新视听》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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