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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科学》2003年第1期(总第4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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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出版物文字出错的规律

周 奇

摘 要: 对现代出版物文字出错的情况进行归纳,列出出版物文字出错的十六个问题,并提出了提高辩识能力的具体方法。
关键词: 出版物 文字 出错规律


    近代学者蒋元卿在《校雠学史》一书中指出:“校雠一事,似易而实难,似粗而实细,不明校雠之法,固不能为功;然即有精密之方法,若不悉古书致误之由,则亦无所施其技。”“古书致误之由”,指的是古籍在传抄传刻过程中产生错误的规律。掌握古书出错的规律,是提高古籍校雠质量的关键。所以,从先秦到现代,历代校雠家都潜心研究古书出错规律。例如,子夏最先提出字形近似容易出错。史学家陈垣分析了沈刻《元典章》中上万处错误,得出“无心之误半,有心之误亦半”的结论。无心之误是由于疏忽、错觉等心理因素造成的,有心之误则与作者的学识水平、文字修养及写作态度有关。现代校对专家谈维分析了校样和原稿的差错,提出“显性差错”和“隐性差错”的概念。显性差错大多是无心之误,比较容易辨识;隐性差错大多是有心之误,似是而非,辨识难度比较大。清代学者王念孙将文字出错归纳成“误例凡六十二事”,即62条出错规律。清代另一位学者俞樾在《古书疑义举例》中,在王的“六十二事”基础上增加了一些误例,列举了88条出错规律。这些古书出错规律对现代校对仍有指导意义,因为古今出版物文字出错有许多相同的规律。
    我们参照前人的总结,同时对现代出版物出错情况进行统计归纳,现代出版物文字出错规律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 形似字容易混淆致误。现代汉字以楷书为正体,只有横、竖、点、撇、捺、折、钩、提八种笔画。几万个字,都由这八种笔画构成,形似的概率就大了。例如“千―干,壬―王,夭―天,乌―鸟,折―拆,风―凤,茶―荼,刺―剌,冷―泠,冽―洌,汨―汩,圮―圯,戌―戍,未―末,矢―失,奕―弈等等,都只一笔之差,极易混淆致误。
    2. 音同字容易混淆致误。普通话里有字的音节大约1 200个,一般字典收字上万个,平均一个音节担负大约8个字。同音字多了,就容易在人们脑子里打架,造成同音字错用。作者在电脑上写作,大多使用拼音法,打出一串同音字后再选择,选错的情况经常发生。例如下列若干组音同义近字极易混淆错用:喧―暄,倚―依,阱―井,维―唯―惟,炮―泡,持―恃,备―倍,坐―座,奋―愤,鱼―渔,振―震,辩―辨等等。成语中错写同音字相当普遍,例如:将“少安毋躁”错作“稍安勿燥”,将“金碧辉煌”错作“金壁(或璧)辉煌”,将“明火执仗”错作“明火执杖”,将“再接再厉”错作“再接再励”,将“山清水秀”错作“山青水秀”,将“弱不禁风”错作“弱不经风”等等。
    3.义近字容易混淆致误。 汉语的词汇量非常大 , 例如《汉语大词典》列出的词目就多达37万条。可是,常用汉字只有3 500个,通用汉字也只有7 000个,用几千个字来表示几十万条词,只有采用一字表示多个词义的办法,这就造成一些字含义十分接近,很容易混淆致误。例如采―彩,度―渡,作―做,象―像,复―覆,练―炼,长―常,须―需,辞―词等等,不掌握它们之间含义的差别,是很容易错用的。
    4. 错分致误。汉字形体结构有两种类型:独体字,合体字。独体字在汉字里数量不多,大约不到500字,但它是合体字的构成成分。就是说,几万个汉字都是这几百个独体字按照一定的原则组成的。例如月夜组成腋,日辰组成晨,辟玉组成璧,顷禾组成颖等等。汉字的这种结构特点,录排时由于视觉失误造成“错分”,一个字录排成两个字。例如将“腋”错分作月夜,将“好”错分作女子,将“硒”错分作石西。
    5.错合致误。同上理,将两个独体字错合成一个合体字。
    6.义连致误。一个汉字作为语素,可以同多个字分别组成不同的词。例如“文”同“字”组成“文字”,同“化”组成“文化”,同“明”组成“文明”。心里想写“文字”,往往会下意识地错写作“文化”或“文明”。
    7. 义反致误。左右、上下、东西,含义相反,也容易下意识地写错。例如“向左”错作“向右”,“东方”错作“西方”,“以上”错作“以下”,“上下”错作“上上”或“下下”。
    8.互倒致误。两个字组成词,两字互倒就成了别的词,例如人家―家人,感情―情感,办法―法办,爱人―人爱,校对―对校,书写―写书,统一―一统等等,书写和录排,都容易发生互倒致误。
    9. 草字误判。作者写作,如果字迹潦草,录排容易误判致误。例如“千斤鼎”误判作“4斤鼎”,“乃”误判作“13”,“设”误判作“没”,“析”误判作“折”等等。
    10. 错用简化字。有三种错误: 1)错用已经废止的“二简”字, 如(餐), (展);2)错误类推简化, 如“讓”简作“让”, 就错误类推, 将“壤”、 “嚷” 错简作“” 、 “  ”;3)自造简化字。
    11. 错用繁体字。有些对台港澳的书刊,使用繁体字,而现在大陆的作者多数不掌握繁体字,要由编辑来转繁。汉字简化有一种方法,假借一个笔画少的字来做繁体字的简化字,这就造成一形二字甚至多字。例如后(后後),征(征徵),系(係),复(復),价(价價),术(术術),发(發髮),借(借藉),摆(擺襬),蒙(濛矇)。这类字大约有七八十组。一对一的简化字,如简(簡)、旧(舊)、连(連),简转繁不存在问题;一对二、一对多的简化字,简转繁就存在对应是否准确的问题,见到“后”就转“後”,见到“征”就转“徵”,见到“发”就转“髮”,就会闹出“皇後”“长徵”“髮 烧”之类的笑话。
    12.专用名词错用同音字。专用名词,包括人名、  地名、专业术语等,用字是规定性的。例如“图们江”的“们”、“扬州”的“扬”,“株洲”的“洲”,“黄连”的“连”,“拓扑”的“扑”,“棉铃虫”的“铃”。写作门、杨、州、莲、朴、蛉就错了。
    13.不同术语混淆错用。如声纳―纳声,电介质―电解质,欧姆―姆欧等。
    14.电脑录排拆字失误。
    15.手指移位不准或左右手动作不协调错击邻键  或对称键而出错。
    16.窜改邻行、邻位错改。
    文字出错大量的是形似、音同、义近造成的。面对形似易误、音同易误、义近易误三条出错规律,我们怎样提高辨识能力呢?从操作技术上讲,在校对过程中碰到这类字时停顿一下,迅速做出正误判断。从根本上讲,则要在提高识字质量上下功夫。古代文字学家告诉我们一个提高识字质量的根本方法:审形,明义,知音。就是说,碰到形似、音同、义近难以辨别时,要从审形入手,解剖它们的形体结构,弄清它们的含义,掌握它们的读音,进而了解形、音、义的内在联系。
    汉字结构有三个要素:形、音、义。这三个要素的内在联系是:音生于义,义著于形。汉字是意音文字,读音是含义决定的(音生于义),含义是通过形体结构(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表现出来的,所以“审形”是掌握汉字音义的钥匙。举例说明如下。
    折―拆是一对形似字,两字仅一“、”之差。从审形入手剖析:折,会意字,手旁加斤、斤会意为“开”。折的本义是断,它的引申义都同“断”有关系,例如回转(转折、折回)、损失(损兵折将)、中断(折子戏)等。拆的本义是开,它的引申义也都同“开”有关系,例如毁除(拆除)、揭露(拆穿)、拆散(拆卖)等。
    度―渡是一对同音字。从审形入手可知:度,会意字,上面是“”,下面是手(又是手的变形),即普通人的手。这个“手”有重大功能:表示长度。“周制寸尺咫寻常仞,皆以人之体为法。”周代长度单位有六:寸、尺、咫、寻、常、仞。这六个单位都由“手”来规定:手掌底部到寸口的距离为“寸”,八寸为“咫”,十寸为“尺”,六尺(一说八尺)为“常”,两常为“寻”(宽度、广度)、为“仞”(高度、深度)。计量长短的标准就是“度”字的原始含义。由“计量长短的标准”引申为泛指一定的标准,于是有了“刻度”、“角度”、“幅度”、“限度”、“进度”等词语。又引申为治理国家的规矩,如“法度”、“制度”。度有由此及彼的意义,因而引申出“通过”,如“度日”、“度假”;又引申为“超过、跨越”,如“春风不度玉门关”;又引申为形容胸怀,如“器度”、“大度”。用作动词,度表示计算、测量、衡量、推测、谋虑,如“忖度”、“揣度”、“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度作动词用,读du蟆?渡,形声兼会意字,度旁加水,表示“由此岸到彼岸”,如“渡河”、“渡江”。“由此岸到彼岸”是空间概念,因而表示“通过空间”也用“渡”,如“渡关”。
    度、渡二字同音,且都有“通过”义,其区别在于“度”是“由此时到彼时”,是“时间”的通过;而“渡”是“由此岸到彼岸”,是“空间”的通过。也有特殊的例外。例如:“过渡时期”、“过渡政府”、“过渡金属”,含义是“事物由一个阶段或一种状态逐渐发展转入到另一个阶段或另一种状态”,尤其是“过渡时期”含有明显的时间含义,为什么不使用“过度”呢?“过度”是个副词,含义是“超过适当的限度”,不能作动词或形容词用。
    成语错用同音字,也是使用者不明字义造成的。例如“金碧辉煌”中的“金碧”,是指国画的两种颜料:泥金(金)、石青或石绿(碧)。用这种颜料画出来的画,鲜亮耀眼。人们不知“金碧”的含义,所以写作“金璧”或“金壁”。再如“再接再厉”的“厉”,是“砺”的通假字,含义就是“磨砺”。这句成语出自韩愈、孟郊的《斗鸡联句》。两位文人同观斗鸡,触发诗兴,便你一句我一句做起“联句”诗来。孟郊看到鸡斗累了,主人就往鸡身上喷水,一喷水,鸡就像睡了一觉又醒来一样,立马精神起来,但却不马上去厮斗,而是先在地上磨自己的喙。孟郊将此情此景写成诗句:“一喷一醒然,再接再厉乃。”把斗鸡的神态描写得惟妙惟肖。作为成语,“再接再厉”比喻做事贵在坚持,要一次接着一次地不断努力。人们不知其所以然,就将“厉”改作“励”,把意思改走了样。
    《校雠广义·校勘编》一书作者认为:“校勘主要是纠正书面语言中的错误,所以成绩突出者太抵得力于语言学知识的丰富精深。”这话很有道理。古籍校勘如此,现代校对亦如此。

(作者单位:中国版协校对研究委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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