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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感的杂感李冰封
2002年10月上旬,接到《出版科学》的一封约稿信,大意说,2003年3月,是《出版科学》创刊十周年,希望作者们能写些与编辑学及出版学有关的文章,以纪念这个日子。近十年来,我与《出版科学》编辑部一直有些联系,趁这机会,写些与自己从事过的专业有关的文章,讲些自己想说的话,那当然是好事。当时,就给蔡学俭同志复信说:愿意承担这任务,但有分量的论文,肯定写不出,看看能不能争取写一篇小杂感。我这个新闻出版战线的老兵,退役已经十多年,由于疏懒,近年对于自己从事过的专业,很少专门去钻研、探讨,对一些新出现的情况,更是说不出所以然。如此说来,总不能下笔千言,离题万里,来一番信口开河吧!从11月下旬起,眼看交稿期限已近,正发愁不能完成这个任务。 前两天,翻阅报纸,在《湘声报》副刊上,看到一篇与出版工作多少有些关联的杂感,写得不错。文章质朴、平实,接触了实际问题,讲了真话。读了这篇杂感以后,觉得我也有一些小小的感想,可以跟着说一说。所以,就决定写这篇《杂感的杂感》来完成任务。 先摘要介绍《湘声报》副刊上这篇由冯远理先生写的题为《关于书的话题》的杂感。 中国人越来越不爱读书了,这一说法目前大概不会有多少异议。上个世纪80年代初,国人那种对知识渴求的精神,想来还令人怦然心动。那时的书,动辄印量就是几十万册,甚至一二百万册,让今天的作家、出版社无法想象。如今时过境迁,当年的风光难以再现。1998年最为轰动的余杰的那本《火与冰》,据说发行了30多万册。这还是这几年最火的几本书之一,一般的学术著作能印一万册也就不错了…… 前年暑假,我回安徽农村老家探亲,顺便了解了一下本村文化现状。在全村近2 000人中,自费订阅报刊的无一人,经常购买报刊的只有一位中学教师,他本人购买的书籍也很少。我的兄弟姐妹大都在城镇工作,经济条件在当地还算不错,除弟弟订阅一份电视报、经常购买《扬子晚报》外,其余姐妹三人连一份报刊都没订,更谈不上买书了。细想一下,这种事何止发生在农村和小城镇,就是大中城市甚至是知识分子集中的地方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供职的中学,教师大都是大学生,甚至部分教师还取得了研究生的资格,但是又有几人读书。除了手头的几本复习资料外,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多年来连一本人文书籍都没买过,教师真的变成了“教书匠”。由于经常投稿,我经常和一些报刊的编辑、记者接触,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人的水平我实在不敢恭维。当一个社会连教书的人都不愿读书,连从事新闻、文化事业的人都不读书了,我们还能指望工人、农民甚至官员、商人读书吗…… 可话又说回来,即使国人爱读书,他们能买得起书吗?这20多年,价格上涨最快的非书莫属,在大多数商品升幅不足10倍的情况下,书价却飚升20多倍。目前的书价,可以说大多数读者无法承受。 再退一步说,国人即便有钱买书了,又有多少好书供他们阅读呢?目前充斥图书市场最多的是哄骗学生和家长的各种复习资料,而真正体现着知识分子良知、智慧、人格的书籍却凤毛麟角。 不爱读书的民族绝不是一个有创造力的优秀民族,无书可读的民族是一个不幸的民族,读不起书的民族是一个悲哀的民族。在劣质书籍充满市场的情况下,作为一个经济不宽松的普通读者,凭何选择优秀书籍呢?我看离不开优秀的读书人。让他们先读,然后再把好书推荐给我们,本人这几年所买的书籍大都是思想家和杂文家推荐的作品,获益最多。 这篇杂感的作者,我不认识。从文章中可以看出,他是一位在中学供职的教育工作者,主要是做提高人的素质的工作。可能是出于对职业的责任感,也可能由此引发出对整个国家、民族的责任感,他写了这篇杂感。他没有从事过出版工作,但,旁观者清,我以为,他也把出版方面的问题说得比较清楚,看问题也算客观。 这篇短短的杂感,至少可以启发我们思考如下几个问题。 1.为什么“中国人越来越不爱读书了”?当然,也包括越来越不爱读多数的报刊。在这个问题上,当今出现的情况,为什么和上世纪80年代的情况,有着如此巨大的差距?其中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这里面的原因,要作具体分析,不可笼而统之,扣上一顶大帽子。比如,近年,由于电脑的迅速发展,上网的人多了,在这方面,人们占去的时间也多了,自然而然也就把读书读报的时间挤掉了。此其一。又比如,上世纪80年代初期,有电视的人家是少数,如今,大多数人家都有了电视,看电视的时间多了,也就挤掉了读书的时间。这原因,恐怕也不容忽视。如此等等。这都可以说是由于生活状况的改善带来的影响。应该承认,这都是一些原因,但绝对不是主要原因。上网的人多了,大家对探求知识的兴趣更广泛了,如果人们心态正常,必会进一步激起人们挤时间去读书读报的愿望。电视的普及,如果掌握得当,也绝对不会大幅度地影响读书。在许多国家,电视的普及率早就超过了中国大陆,为什么在他们 那里,偏偏有多数人爱读书呢?所以,不能主次颠倒,把一些次要原因,变成了主要原因。 有人说,这种现象的出现,恐怕是一种“精神的失落”。这种说法,到底有无道理?这就需要教育工作者、社会学家、政治学家、文学家、心理学家等各种类型的专家学者,作些深入的探讨。当然,出版、新闻工作者,也需要对这问题作些实质性的研究。 还要探讨一下,这种社会风气,如果进一步蔓延,其后果将是如何?如果把问题看得更深入些,是不是可以这样说:这种“症候”的出现,从本质上看来,是一个民族素质正在下降的一种重要征兆?不从这样的角度去进行深入探讨,恐怕还不容易对此种现象作出合理的解释。 2.为什么质量不高或劣质的图书充斥着市场,而广大读者想读的好书,却越来越少?平心而论,这种现象的出现,主要责任不完全在出版界。因为出版界没有能力去营造一个宽松、宽容、宽厚的社会人文环境,也没有能力去营造真正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学术、艺术领域中的民主氛围,而这种氛围是繁荣学术和艺术绝对需要的。经过实践证明行之有效的,党在学术、艺术领域中的正确政策,没有民主的氛围,死气沉沉,人云亦云,把“独立思考”精神打入十八层地狱,则多数的好书,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破土而出的。 但,出版界无疑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这种看法是公正的话,那么,出版界在这方面,应负的责任是什么呢? 3.当今,出版界有一种提法是:图书的出版“应以市场经济为导向”。这样的提法,到底是否全面?有人更把这种“导向”理解为“能赚钱的书就出,不赚钱的书就不出”,这样做行不行?图书是一种精神产品,把复杂的精神产品的生产等同于物质产品的生产,是不是违反了整体的精神产品生产的规律? 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出书当然要面向市场,要考虑市场的需要。因此,出版部门当然要下大力量,对图书市场进行深入的调查研究,并在调研的基础上,对市场情况作出中肯的分析和判断。过去,对这工作,有不少单位做得很好,但也有不少单位,还需大力加强此项工作。这是问题的一方面。另一方面,确实也有一些书籍,在市场上需要是很少很少,而出版它们,确实又是积累文化的需要,研究科学的需要,启迪民智的需要,建设社会文明的需要。制订选题时,遇到这一类有价值的出版物,应该如何正确处理?如果仅仅因为出这一类书不但不赚钱,反而要贴不少钱,就把它们打入冷宫,是否与发展先进文化的要求背道而驰? 其实,这是一个存在已久的老问题,如今是更加突出了。在当今条件下,这问题应该如何正确、妥善地解决?在目前,健康地发展图书市场,还需要什么辅助力量或制衡力量?这的确应该进一步深入探讨。美国全国有几万个各种类型的基金会,据说,资金加起来有几千个亿。基金会在发展教育、科学、文化、艺术和各种社会公益事业方面,是一种极好的社会辅助力量,同时也是在这方面对市场经济的一种制衡力量。其中有些基金会有资助出版的项目。一些高档次的各类科学著作,某出版单位无力出版,就向基金会申请资助,经过基金会认真研究讨论通过后,就可以给予资助。我国出版界,如何根据我国实际情况,结合我国的传统,汲取这些经验,是一个可以讨论、研究的问题。 4.现在,社会上有一种瞎吹、瞎捧的不良风气,也影响到出版界。在历史上,这种不良风气,曾使我们全民族吃了大亏。现在,如果不加以注意、制止,肯定将会“重蹈历史覆辙”。出版界应如何对待这种不良风气呢?最后这个问题,上述那篇杂感没有涉及。但这一问题因与前面提到的问题有密切关联,所以,也在此一并提出。至于上述杂感中提到的书价问题,我以为,这是一个牵涉面很广而又很复杂、很具体的问题,并涉及到一些历史上的原因。我国加入WTO以后,恐怕还有一个与国际逐渐接轨的问题。而且,我国各地情况也不尽相同,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讲清楚的事。妥善的解决办法是,由相关的管理部门组织专家对市场状况作充分的调查、研究和分析后,再提出解决方案。 近十年来,《出版科学》刊登过许多有关出版学、编辑学方面有分量的好文章,有目共睹,成绩斐然,希望以后还能就出版界面临的一些重要的理论和实际问题,继续发表一些重要文章,启发读者的思考。现在,我写这样一篇不登大雅之堂的杂感,来纪念它创刊十周年这个隆重的日子,不知是否会贻笑大方? 2002年12月5日,于长沙 (作者单位:湖南省新闻出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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