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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居易与图书编撰曹 之 曹新哲摘 要: 白居易是唐代著名图书编撰家。目的明确,连续不断,传世意识,精品意识等,是他编撰图书的特点。 关键词: 白居易 图书编撰 出版
白居易别集的第一次编撰是在元和十年(815)。据该年白居易《与元九书》:“仆数月来,检讨囊帙中,得新旧诗,各以类分,分为卷目。”这次编撰的是元和十年(815)以前的作品,费时长达“数月”,地点是在九江,卷后有白居易题诗:“世间富贵应无分,身后文章合有名。莫怪气粗言语大,新排十五卷诗成。”第二次编成的《白氏长庆集》由元稹编成,该集收录了元和十年(815)至长庆二年(822)之间八年的作品。 白居易也参与了编撰工作,为之作出了重要贡献。首先,该集的资料全部由白居易提供,据白居易《与元九书》:“凡十五卷,约八百首。异时相见,当尽致予执事。”可见包括元和十年(815)白居易编撰的十五卷本在内的所有作品都交给了元稹,《白氏长庆集》是在白居易初步整理的基础上编成的。其次,《白氏长庆集》的分类也沿用了白居易亲自编撰的十五卷本。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说:“自拾遗来,凡所遇所感,关于美刺兴比者,又自武德至元和,因事立题,题为《新乐府》者,共一百五十首,谓之讽谕诗。又或退公独处,或移病闲居,知足保和,吟玩情性者一百首,谓之闲适诗。又有事物牵于外,情理动于内,随感遇而形于叹咏者一百首,谓之感伤诗。又有五言、七言、长句、绝句,自一百韵至两韵者四百余首,谓之杂律诗。”《白氏长庆集》也是这样分类编排的。第三次由白居易亲自编撰的《白氏文集》收录了长庆三年(823)至太和二年(828)间六年的作品,较《白氏长庆集》多出十卷,当时正在长安担任刑部侍郎的白居易身体欠佳,“目昏头白,衰也久矣”,甚至悲观地认为“由兹而后,宜其绝笔”[4]。太和二年(828),57岁的白居易还与挚友元稹共同编撰了元白唱和总集《因继集》。白居易在《与元九书》中曾经对元稹说:“足下兴有余力,且与仆悉索还往中诗,取其尤长者,如张十八古乐府,李二十新歌行,卢、杨二秘书律诗,窦七、元八绝句,博搜精掇,编而次之,号为《元白往还集》。”可见元白唱和总集的编辑是元和十年(815)由白居易首先提议,并为之命名。14年后的太和二年(828)在二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变成了现实。不过,书名改为《因继集》。太和三年(829),58岁的白居易又编了他和刘禹锡的唱和总集《刘白唱和集》。白居易别集的第四次编撰是在太和八年(834)七月十日,这次编撰是白居易在东都洛阳进行的。编撰内容包括太和三年(829)至太和八年(834)五年间的作品,共得诗歌432首。白居易别集的第五次编撰是在太和九年(835)夏天。白居易当时已经64岁。编撰地点是在东都洛阳。编撰内容是太和二年(828)至太和九年(835)之间八年的作品。与太和二年(828)本相比,卷数相同,仍然是六十卷,当是白居易把八年内的新作品按照内容附入太和二年(828)本各类中。白居易别集的第六次编撰是在开成元年(836)闰五月十二日。当时白居易已经65岁,正在洛阳担任太子少傅之职。这次编撰的内容是从太和九年(835)到开成元年(836)两年间的作品,与太和九年(835)本相比,多出五卷、增诗291首。据白居易《圣善寺白氏文集记》小注:“元相公作集序并目录一卷在外。”可见白居易的好友元稹也参加了这次编撰工作。白居易别集的第七次编撰是在开成四年(839)二月,当时68岁的白居易仍在洛阳担任太子少傅之职。这次编撰的内容是从开成二年(837)到开成四年(839)三年间的作品,与开成元年(836)本相比,多出两卷,增诗232首。白居易别集的第八次编撰是在开成五年(840)十一月二日。开成四年(839)冬,白居易曾患风痺之疾,大病一场。这次编撰是在大病初愈的情况下进行的。这次整理的是从太和三年(829)至开成五年(840)十二年间在洛阳所写的诗歌,共有800首,分为十卷。白居易别集的第九次编撰是在会昌五年(845)五月一日。当时74岁的白居易早已退休,在洛阳香山家中安度晚年。这次编撰的内容是从开成四年(839)至会昌五年(845)七年间的作品。与开成四年(839)本相比,多出八卷,增诗353首。以上就是白氏文集的编撰情况。然据白居易撰《白氏集后记》:“白氏前著《长庆集》五十卷,元微之为序;后集二十卷,自为序。今又序后集五卷,自为记。”这里当然是对本人作品的编撰情况进行了一次简要的总结,没有把60卷本、65卷本和67卷本包括进去。但是有一个问题值得注意:似乎在50卷本和75卷本之间,还有一个70卷本。这个70卷本是何人何时何地编成的?尚待进一步研究。总而言之,从44岁到74岁的三十一年中,白居易连续不断地进行别集的编撰工作。其自编别集次数之多,在中国文学史上是仅见的。 传世意识是白居易图书编撰的第三个特点。所谓“传世意识”,是说白居易在编撰图书的过程中,高瞻远瞩,念念不忘后人,念念不忘传之久远。清朱彝尊说:“诗家好名,未有过于唐白傅者,既属其友元微之排缵《长庆集》矣,而又自编后集,为之序,复为之记;既以集本付其从子外孙矣,而又分贮东林、南禅、圣善、香山诸寺。比于杜元凯砚山碑,尤汲汲焉。或疑公旷达,不应戚戚于年岁之逾迈,沾沾于官秩之迁除,计禄俸之损益。不知公之进退出处,系时事之否泰,恒恐后人论世者不得其详, 故屡见之篇咏,斯则公之微意乎!”[5]在白居易的诗歌中,确有不少“年岁诗”“官秩诗”和“禄俸诗”。据宋洪迈《容斋五笔》卷八统计,其“年岁诗”和“官秩诗”有77处,如“已年四十四,又为五品官”;“身为三品官,年已五十八”等。其“禄俸诗”有27处,如任校书郎时,“俸钱万六千,月给亦有余”;任苏州刺史时,“十万户州尤觉贵,二千石禄敢言贫”等。为什么白居易的诗歌常常“戚戚于年岁之逾迈,沾沾于官秩之迁除,计禄俸之损益”?当与白居易浓重的传世意识密切相关。白居易在写书或编书时,常常想到“后人论世者”,为了给“后人论世者”提供一份珍贵的历史资料,使其“得其详”,因而才不厌其烦地将“年岁”“官秩”“禄俸”写入诗中。这种为后人着想的传世观念是难能可贵的。这也正是白居易多次结集作品、多抄复本、分贮诸寺的“微意”所在。白居易的传世意识还可在其作品中找到大量证据,例如白居易《读张籍古乐府》诗云:“恐君百岁后,灭没人不闻。愿藏中秘书,百代不湮沦。”这里祝愿“百代不湮沦”,担心“灭没人不闻”,也是白居易传世意识的体现。白居易的大量题壁诗也与传世观念有关。元稹和白居易的题壁诗在唐代是最多的,通过题壁,发表作品,流传于世。元和十二年(817)冬,白居易将元稹诗百首题于屏风,因有《题诗屏风绝句》:“相忆采君诗作障,自书自勘不辞劳。障成定被人争写,从此南中纸价高。”诗前有小序云:“前辈作事,多出偶然,则安知此屏不为好事者所传,异日作九江一故事尔?”其中“定被人争写”“南中纸价高”,正是白居易传世意识的生动写照。序称“前辈作事,多出偶然”,则表明白氏题诗于屏并非出于偶然,而是有意为之,有意“为好事者所传”提供资料,有意为“异日”的九江文坛增添一个动人的故事。太和三年(829)三月五日,白居易《刘白唱和集解》序云:“予顷与元微之唱和颇多,或在人口,常戏微之云:‘仆与足下二十年来为文友诗敌,幸也亦不幸也。吟咏情性,播扬名声,其适遗形,其乐忘老,幸也;然江南士女语才子者,多云元白,以子之故,使仆不得独步于吴越间,亦不幸也。’”此虽戏言,但也看出白居易的传世意识,他把“播扬名声”、流芳百代当作一种幸福,并戏称元稹抢占了他的幸福,使他不能独领风骚。白居易晚年专门做了一个书柜,收藏自己的文集,因有《题文集柜》诗:“破柏做书柜,柜牢柏复坚。收贮谁家集?题云白乐天。我生业文字,自幼及老年。前后七十卷,小大三千篇。诚知终散失,未忍遽弃捐。自开自锁闭,置在书帷前。身是邓伯道,世无王仲宣。只应分付女,留与外孙传。”从“诚知终散失”这句诗来看,白居易对诗集的流传是比较悲观的。他悲观的原因有三:1)唐代雕版印刷虽然已经发明,但是还没有普及,诗文流传多靠人工抄写。而人工抄写速度慢、复本少。尽管他的诗文集已经抄了几个复本,并分藏多处,但他仍然不放心。2)无继承人。诗中提到的“邓伯道”,即晋代邓攸(字伯道)。据《晋书·邓攸传》,邓攸是西晋人,永嘉末被后赵石勒抓去,后趁机肩挑亲子和从子逃出虎口,备极艰险。度不能两全,以其弟早亡,特保全其从子,抛弃亲子而去,终无嗣。白居易同邓攸一样没有男孩,因以邓攸自比。在封建社会,只有男孩才是父母财产的法定继承人。既然白居易没有男孩,仅有一女,也就意味着没有继承人。想到这里,白居易很悲观。白居易的好友元稹也是有女无男,白居易在写给元稹的一首诗中说:“各有文姬才稚齿,俱无通子继余尘。”[6]同样表达了他对没有继承人的忧虑。3)“世无王仲宣”,王仲宣即汉末文学家王粲(字仲宣)。与王粲同时有一位著名学者叫蔡邕,藏书万卷,后来发现王粲才华出众,把藏书全部转交王粲,王粲成了蔡邕藏书的继承人。这里,白居易又以蔡邕自比,以为世上没有王粲之类的才子可以托付文集,想到这里,也很悲观。不过,最后白居易还是自我解脱,用坚实的柏木做了一个书柜,用来收藏文集,将来让出嫁的女儿“留与外孙传”,也不失为一种流传方式。总而言之,从《题文集柜》这首诗来看,白居易的传世意识确实是很强的,为了别集的流传,他想了很多办法,做柏木书柜就是其中之一。 精品意识是白居易图书编撰的第四个特点。真正的传世意识与精品意识总是密切相关的。因为编撰者一旦有了传世意识,他就会为著作传世创造条件,就会本着对当代人和后代人高度负责的精神,自觉地承担起历史的重托,千方百计打造精品。白居易正是这样。他的作品总是反复推敲,一字一句都是呕心沥血之作。甚至经常念给老太太听,听不懂就反复修改,直到听懂为止。宋代著名学者周敦颐曾说:“白香山诗似平易,间观所存遗稿,涂改甚多,竟有终篇不留一字者。”[7]白居易曾要求后人在编辑其作品时,把杂律诗全部删去,他说:“其余杂律诗,或诱于一时一物,发于一笑一吟,率然成章,非平生所尚者,但以亲朋合散之际,取其释恨佐欢,今铨次之间,未能删去。他时有为我编集斯文者,略之可也。”[8] 也就是说,他认为杂律诗都是一时心血来潮之作,为了“释恨佐欢”,“率然成章”,非其精品。可见白居易对于图书编撰的严谨态度。除了自己修改之外,白居易还往往请诗友帮助修改,他曾对元稹说:“凡人为文,私于自是,不忍于割截,或失于繁多。其间妍媸,益又自惑。必待交友有公鉴无姑息者,讨论而削夺之,然后繁简当否,得其中矣。况仆与足下,为文尤患其多。”[9]这就是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著者本人在修改诗文的时候,往往“私于自是”,不辨良莠,常常兼收并蓄,不忍割爱,而请毫不姑息迁就的诤友参加修改,“讨论而削夺之”,最后才能做到繁简得当,去粗取精。白居易一生有元稹、刘禹锡等许多诗友,一有新作,他们就互为交流唱和,“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从而保证了诗文的质量。 在编撰方法上,白居易也有自己的特点,例如白居易在编撰别集时,总是采用分类编排的方法,将诗歌分为讽谕诗、闲适诗、感伤诗、杂律诗等类别。白居易所编类书《白氏六帖》更是分类编排的,据宋黄鉴《杨文公谈苑》:“人言白居易作《六帖》,以陶家瓶数千,各题门目,作七层架,列置斋中。命诸生采集其事类,投瓶中。倒取之,钞录成书。”可见《白氏六帖》在最初搜集资料时,就开始以类汇集。另外,白居易在编撰文集时,也很重视序记的撰写。除了《白氏长庆集》由元稹作序外,其余各集均由白居易亲自写序。他写的序有《因继集重序》《刘白唱和集解》《序洛诗》《东林寺白氏文集记》《圣善寺白氏文集记》《苏州南禅院白氏文集记》《香山白氏洛中集记》《白氏集后记》等。这些序记说明本书内容、编撰经过、编撰时间、编撰地点、卷数多少等,成为全书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综上所述,白居易不愧是一位著名图书编撰家。他的著作之所以千古流传,与他的传世意识、精品意识等密不可分。我们应当认真研究白居易在图书编撰方面的经验,继承这份宝贵遗产。 参考文献 [1][2] 刘昫.旧唐书卷166:白居易传 [3][8][9] 白居易.白居易集卷28:与元九书 [4] 白居易.白居易集卷51:白氏文集后序 [5] 朱彝尊.曝书亭集:重刊白香山诗集序 [6] 白居易.白居易集卷53:余思未尽,加为六韵,重寄微之 [7] 袁枚.随园诗话 卷6 (作者单位:武汉大学信息管理学院) (ID: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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