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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8年3月，教育部发出通知，要求全国中小学和各级师范学校教学汉语拼音。笔者向两个老出版社的两位校对部门负责人了解他们在1950年代上小学时学汉语拼音的情况。一位在北京市上小学，语文课最初教注音字母（ㄅㄆㄇㄈ……），《汉语拼音方案》公布后改教汉语拼音字母，语文课本的汉语拼音字体为a、g式， a、g式的字体是他小学毕业后才看到的。另一位1958年秋季在河北省枣强县（现属衡水市）农村上小学一年级，上语文课学的是注音字母；1959年开始改学汉语拼音字母，老师教的是a、g式，在黑板上是这么写的，语文课本上的汉语拼音用什么字体印刷记不清了。全国各地的小学很多，估计当初教汉语拼音用a、g式和 a、g式的都有，不是全国统一的。但可以断定汉语拼音普遍采用哥特体最先是从小学语文课本开始的，因为这种字体没有衬线，笔画简单，不要求分粗细，容易书写，最适合小学生初学时用铅笔、圆珠笔作抄写练习。后来哥特体的使用范围逐渐扩大，小学生字典也用来给汉字注音，现在的语文教材、字典、词典和其他辞书的汉语拼音大都用哥特体。为纪念《汉语拼音方案》公布25周年，《人民日报》在1983年2月10日第3版发表吕叔湘写的《〈汉语拼音方案〉是最佳方案》和王力、周有光合写的《进一步发挥〈汉语拼音方案〉的作用》，其中的拼音字母均用罗马体，不用当时在我国各种出版物上已经颇为流行的哥特体。三位文章作者和当天的《人民日报》报名的汉语拼音都一致使用罗马体决不是一种巧合，而是由于他们参加制定的《方案》本来就是用这种字体。吕老的文章指出“字母是否容易辨别”是评论一种拼音方案的优劣应当考虑的主要因素之一，接着解释： “字母的形状是否容易辨别，跟认错的机会大小相关，也跟节约目力有关。字母分辨费力，眼睛就容易疲劳，更增加错认的机会。”实践证明，哥特体拉丁字母一般说来不如罗马体容易辨别（将在后面具体说明），要是当初《方案》选用哥特体为汉语拼音的标准字体，就很难说是最佳方案了。

　　《新华字典》1965年修订本出版不久，“文革”开始，书被封存，没有继续往外发行，后来作为旧书处理。所以这一版只印了一次，印得也少，读者难得看到。《新华字典》1971年修订重排本是十年浩劫期间在十亿人口的大国唯一能公开发行的字典，它对字词如何解释、文字体例如何处理，自然成为语文学界和辞书界注意研究的对象。这个新版本不仅在正文中改用拉丁字母哥特体给汉字注音，连附录的《汉语拼音方案》中的拼音字母也从原用的罗马体改成哥特体。汉语拼音字母所用的字体主要有两个来源：一是完全借用一种国际比较通用的字体，二是以西文某一种流行的字体为基础略加调整或改造。《新华字典》1971年修订本附录的《汉语拼音方案》中的拼音字母绝大多数字母形体和德裔美国人鲁西恩·伯恩哈德（Lucian Bernhard）在1929－1930年设计的伯恩哈德哥特体白体（Bernh ard Gothic Light）相同，“白体”是与黑体相对而言，指笔画较细的标准体。其特点是：Oo的大小写是正圆形的，不是椭圆形的；H、E、F中间的横画不在正中而明显地偏低，靠近字母的基准线，距字母的顶线远；G、g写作G、g；M写作M（非M）。字母表第一个小写字母在伯恩哈德哥特体白体有双层的a和单层的a两种款式，前一种为印刷的标准体，后一种属可供用户选择的另类字体（alternate），接近手写体，《新华字典》1971年修订本选用后一种。伯恩哈德哥特体白体52个大小写字母中只有一个大写字母与《新华字典》的汉语拼音字母有小的差别：《新华字典》的大小写W、w字形一致，伯恩哈德哥特体的这个大写字母像加拉蒙体的W（两个V交叉重叠），与小写的w有所不同。《现汉》1973年内部发行的试用本与《新华字典》1971年修订本给汉字注音所用的哥特体有不少差别，不属于同一类型。例如：《现汉》的H、E、F等字母中间的横画居中，不靠下；g的大写是G（ 3画），不像《新华字典》的G（2画）；q的大写《新华字典》为Q形哥特体，《现汉》用Q形哥特体。这个事实表明，汉语字词典最初使用拉丁字母哥特体给汉字注音时并没有统一的标准，具体选用什么字体可由编者自行选择。这两种最常用的语文工具书对汉语拼音字体的处理最大的区别在于：《现汉》1973年试用本附录的《汉语拼音方案》中的拼音字母用罗马体，读者据此可知词典编者在正文给字词注音所用的字体跟方案所用的字体是不同的；《新华字典》1971年修订本把附录的《汉语拼音方案》的拼音字母原来用的罗马体直接换成了哥特体，编者对《方案》字体作了这样的改动和改动是出于什么原因，在书上未加说明。

　　1959－1960年先后出版的《汉法词典》、《汉德词典》和《越汉词典》如上述是照《方案》用拼音字母罗马体给汉字词注音的， 1978年出版的《汉英词典》一改 50年代末60年代初出版中外语文词典的做法，附录《汉语拼音方案》和词典正文中的拼音字母均用哥特体。该书的《汉语拼音和威妥玛式音节对照表》甚至把哥特体的a、ai、an、ang作为汉语拼音而把罗马体的a、ai、an、ang作为威妥玛式拼音加以对照，即不再承认a、n、g是汉语拼音字母了。一本面向21世纪课程教材《现代汉语理论教程》也认为小写的a和g是汉语拼音特有的字母、不同于一般外文字母。书中写道：“《方案》整个看来，具有如下特点：（1）字母表完整地包含26个拉丁字母，在字母数和字母顺序上和拉丁字母及英文字母、德文字母完全一致；字母形体、写法几乎完全一致——楷体小写的a和g不同于拉丁文、英文、德文的a、g……”[4 ] 。

　　《现汉》1973年内部发行本和1978－1995年公开发行本所附的《方案》中的拼音字母连续23年都是使用罗马体，只是前后使用的款式有所不同。《现汉》从1996 年修订本起照《新华字典》把附录《方案》的拼音字母从有衬线的罗马体改成无衬线的哥特体，改动的原因也未加说明。修订本附录《汉语拼音方案》所用的哥特体，看来是采用赫尔维提卡体（Helvetica）。这种无衬线体是瑞士（Haas）铸字厂字体设计师马克斯·米丁格（Max Miedinger，1910－1980）最初于1957年参照19世纪末的一种奇异体重新设计的，使适合现代书刊印刷要求，本称“哈斯奇异体”（Haas Grotesk），后来改用现名。瑞士古国名在拉丁语称为Helvetia，因国名不能作为字体名称注册，便以其形容词形式Helvetica为字体命名。赫尔维提卡体有多种变体：罗马体的a、g、t在赫尔维提卡标准体写作a、g、t，a和t的竖画末尾稍向右弯；这三个字母在赫尔维提卡教科书体（Helvetica Textbook）写作a、g、t，a和t像几何图形体，竖画末尾不向右弯。《现汉》1996年修订本汉语拼音选用教科书体的碗形a，其余25个小写字母和26个大写字母跟赫尔维提卡标准体几乎完全相同，只有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差别。例如，赫尔维提卡体i 、j 上端的小点为方点（要放大才能看得出来），《现汉》为圆点。《现汉》1996年修订本正文词目注音用的字体也照它对《方案》字体的改动作了相应的改动，以保持全书汉语拼音字体的统一。

　　《现汉》1996年修订本至第5版和《新华字典》1998年修订本至第10版采用的是略加变通的赫尔维提卡体。《辞海》1999年版和《大辞海·语言学卷》2003年版附录《汉语拼音方案》的拼音字母则是采用略加变通的“通用体”（Univers），在 52个大小写字母中仅把字母表第一个小写字母由原字体双层的a换成单层的a，其他字母不变。“通用体”是瑞士阿德里安·弗鲁提格（Adrian Frutiger）在195 6年设计的，1957年由巴黎一家铸字公司推出，有手工排版用的铅字和照排用的胶片两种产品供选用。《语言文字规范手册》（增订本）语文出版社1993年版所载《汉语拼音方案》又是另一种字体，G、K、M、R等无衬线体大写字母与《现汉》第5版有所不同。  (ID:874)